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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逃出贫瘠(1 / 2)

到底是什么在困着人们,是他们定义中的困难,还是现实的困难。张锁水在父亲去世三周年的葬礼上看到了王佳英,突然想起很久前王佳英为了逃到城里去生活,跟一个自称会在城里买房的男人跑了,她以为自己认识的是某个县城的生意人,因为当时那个男人穿着一套最时兴的西装,皮肤有光泽而且白净,不像是吃山里的水长大的,在人群中立马有些不同,那人以爱的名义带着她去了外面,也以“爱的名义”毁了她的名誉。

张锁水还未出嫁的时候突然从大城市来了追求自由恋爱的新潮思想,她当时并不理解,也觉得那需要勇气,有些人要打破固定思维比什么都困难,她通过那么久的学习、模仿、掌握、深化才将所有的观念变成了自己的行为准则,行动模式,她不知道自己怎么被放置了这些程序,更没有思考这个程序的能力,只能由它们带着行动和生活。这里的每个人一生下来就被告知固定的概念,固定的看法,固定的评价,他们都被父母告知要和已经成型的观念和环境抗争,要跟自己与生俱来的贫贱抗争,要从这里逃出去。

“逃”到哪里去呢?张锁水看着王佳英暗淡的靠在左边的窗户跟前,尽量微笑的看着人们,她是个身材臃肿、皮肤粗糙、老态龙钟的女人,冰雪有些害怕她,虽然她在笑,可就是看上去有些不愉快,脸上有些发黑的地方像是淤青,只是很浅,几乎看不出来,在光线暗的时候就很明显,尤其是她一转头半边脸出现阴影的时候那些淤青的轮廓就会出现,她的儿子穿着一身皱巴巴的蓝色中山服像个小老头,四四方方的脸看上去软弱好欺负却有种戾气。

王佳英似乎不想说话,也不怎么理人,看到张锁水过去就有些想躲避和不太情愿的样子,张锁水哭得眼睛红肿但还是强装轻松的上前打招呼:“你来了,孩子都这么大了。”“这是你女儿呀?”她用了呀,近水村的人一般不会说“呀”这种语气词,城里和镇上的人喜欢说呀。张锁水摸着女儿的肩膀说:“叫阿姨。”冰雪害羞地低着头不言语,想拉着母亲走开,她抓着女儿的手解释说:“你害羞啊,这是你麻子湾的阿姨,黄粱不是跟你在一个班吗。”黄粱看了看冰雪表示友好,王佳英点着头不说话。

张锁水又问了些最近怎么样之类的问题,她只是说:“还好。”并且不停地左顾右盼显得很不安,好像在找谁,张锁水见状也不再多说什么,随后带着女儿去了自己母亲陈兰那里,陈兰就像被人抽掉了一根支撑自己的杆子,整个人塌陷下去,只有眼神还在强装坚强,透出亮光,冰雪的二外婆陪着她,一帮人在劝她,整个院子里都回荡着念给死人的玛尼,那些声音像粗糙浓烈的烟雾一样消散着、盘旋着,让人们的嘈杂混乱显得足轻重。

外面有些女人哭的很夸张,这是丧事的标配,女人一定要哭!张锁水很害怕参加别人的葬礼,她害怕需要那样戏剧化的哭泣,几乎是这里的每个女人必须学会的。凌乱、夸张,而且得不停地喊出一些舍不得死者离开的话,人们忌讳死亡,害怕死亡,端端的害怕,明明每个人都能体验到这件事,那多么平常,而且多么有教育意义,让人认清楚生命中的一切都只是过客而已,就算清楚不管多么执着于这些情绪、看法、名誉、利益,最后都带不走,可人们还是互相要求,互相迫害。冰雪站在那些女人后面,如果堵着耳朵听不到哭声,那些女人,她们跟在河边搓衣服一样,摇晃着身体,有的甚至只能干出声却没有眼泪,也没有悲伤感!随着近几年人们外出打工这种哭丧的习俗渐渐在取消,但一些老人依旧在遵守。“玛尼”是一种念给死人的经,听起来像是有什么还回了泥土里。

“不在了”是一瞬间发生的,存在也是。张锁水父亲葬礼结束后的第三天,她听到了王佳英自杀的消息,有那么一瞬间身边人的离开让她觉得活着是一件这么狭窄的事情,它只有一个面,就是朝前,永远朝前,一直朝前,那个钟表所指向的一个点,就那一个点。冰雪看着妈妈一直盯着屋里的表看,她觉得母亲突然变得不一样了,好像眼神比以前明亮,整个轮廓也比以前清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随后就又变得很模糊,又出现了和往常一样的神情。她又参加了一次葬礼,那个葬礼和父亲的葬礼一样,不管发生什么,只要开始做手底下的事,端盘子,进进出出,忙前忙后的接送来吃灾的人,她都忘了一个人已经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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