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祈很想否认。
不是的。
没有不想见你。
我明明是想见你的啊,比任何人都要想。
但正因这份抑制不住的悸动,所以只能选择逃避。
霍祈缩回了手,头偏转过去,长睫在眼窝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
他不再看许宁,就像从未发现过那滴泪。
“抱歉。”他艰难地从嗓子里哽咽出两个字。
没有意义。
但许宁已经听懂了。
“好的,我明白了。”
挡在高大Apha面前的Oga闪身站到外侧,让开去路,笑着同他道歉:“不好意思呀,打扰你这么久。”
话音间满是轻松,如果霍祈不曾偷瞟到Oga薄红湿润的眼尾。
“那你忙吧,我先进去了。”
许宁朝他挥手,转身返回报告厅。
不带丝毫纠缠。
“再见。”
霍祈猛地抬头看过去,但对方留给他的只有一个背影。
直到那人进了报告厅的大门,都没再回过头看他一眼。
真正的宣告结束。
霍祈怔愣在原地,心脏如同扎进千百根针,一阵阵抽痛。
一时间,他似乎忘记自己是谁,又忘记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脚底迈不开一步。
“霍祈?怎么在这站着?快进去。”
身后传来的声音将他唤回神,霍祈转过头,发现是他的导师。
“舒老师。”这一刻,霍祈鼻子酸酸的,像是丢了心爱宝贝的小孩见到可以依靠的家长,很想哭。
但他不能。强撑出一副事发生的样子,点头应道:“嗯,马上。”
舒朝雨陪他一起朝里走,边走边说:“我的位子在前面,你进去后挨着你许宁师兄坐——你还记得你师兄长什么样吧?上次你来找我时见过。”
“是吗?”霍祈尴尬笑道:“不好意思啊,我不记得了。”
“哦……没事,那你随便找个位子坐,往前点。”舒朝雨叮嘱道,心里却觉得奇怪。
头些日子许宁还跟他说,和新师弟一起逛校园喝奶茶了。怎么才几天,师弟连师兄的长相都不记得?
等进了报告厅,他快速定位到前排的许宁,前后左右都已坐满,也没有留位置给霍祈。
舒朝雨更纳闷了。
不是许宁特意跟他说,让他把师弟一起喊来参加会议的吗?
舒朝雨隐约觉得他的两个学生之间有事情发生。
但会议即将开始,他来不及细想,在看到小徒弟在靠墙位置安顿坐好后,便转过身面朝大屏专心听会。
也就不曾知道,他的小徒弟自落座后,再没认真听讲过。
霍祈在和室友聊天。
或者说,是陈越单方面对他消息轰炸。
[陈越:卧槽!兄弟,我打听到了,许宁家里是一个叫百茂的集团!]
[陈越:我跟你说,我乍一看没见过这个集团,还以为就一般。结果我上网一搜!卧槽!大公司啊,真的是大公司啊!]
[陈越:我们平时很多吃的用的都是百茂旗下的!惊了!我单知道许宁家有钱,但没想到能那么有钱啊!]
[陈越:许宁也太低调了,他不说谁能看出来啊!]
[陈越:卧槽兄弟你加油!抱紧你大腿!]
……
一眼望去,满屏的感叹号,足以想象得出另一头发信息的人有多么激动。
霍祈却在看到陈越发来的第一段话时,脑子就已经乱成了一团糟。
竟然是百茂。
或许大多数人和陈越一样,只用过百茂的产品,没听过百茂的名号。
但霍祈再清楚不过。
百茂,正是五年前,造成他家公司破产的罪魁祸首。
趁着公司资金链紧张,作为下游客户反头一击背刺,中生有合同里的漏洞非要向他家索赔巨额违约金。
原本资金链紧张并不罕见,也不是多么难以解决的事,但巨额赔偿一出,他爸苦心经营多年的公司一夕之间就彻底垮了。
父母愁得整夜睡不着,头发白了半边。而当时读高三的他也因为此事深受影响,高考发挥严重失常,又不愿复读或出国父母再给添加压力,只能去了一所远不是他理想的高校。
那段日子太灰暗、太难熬,时间久了,伤痛慢慢被遗忘,霍祈已经很久不愿主动提起。
可时至今日,他得知,原来许宁所在的许家,是百茂。
霍祈不知该如何面对这样的真相。
连在心底默默喜欢和守护,都变得理所不容起来。
他抬起头,看向前方几排坐在另一边靠墙位子上的许宁。
和他的走神散漫不同,许宁在认真地听讲做笔记。人层交叠,霍祈只能瞧见他的一角侧脸。
越来越模糊。
即便是在同一个报告厅,却分处在斜对角的两端,隔着层层数不清的阻挡,法触达。
正如他一应面对的现实。
一场三小时的学术会议,霍祈过得浑浑噩噩。
回到宿舍,陈越更是在门旁就开始迎接他,上来就是:“霍祈,你看到我给你发的微信了吗?你快看,快看!”
霍祈不想再提,放下书包,力敷衍道:“嗯,看了。”
陈越“咦”了一声,挠头道:“原来你看啦?那你不回我消息,我还以为你没看到呢。”
“在听会,没太有空回复。”霍祈随便扯了个理由,自顾自地爬上床:“学太久有点困了,我先睡一会儿。”
算是阻止陈越继续喋喋不休。
陈越看看时间,惊奇道:“才六点?你这就睡了?不吃饭吗?”
“嗯,不吃了,醒了再说。”霍祈拉上床帘,把自己关进封闭狭隘的黑暗空间。
陈越还在说:“好吧,那你先睡。我晚上和别人约了饭,你想吃什么我回来路上给你带。”
“谢谢。”回答他的是床帘后沉闷疲惫的声音。
或许是真累着了,陈越心想,也不好再多打扰。刚巧到了约饭点,他关了灯,带上门,轻手轻脚离开宿舍。
“咔哒。”
室内恢复死一般的沉寂,一如多日前的那晚。
霍祈做了许多光怪陆离的梦。
所有梦境都很虚浮,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看不清、摸不到,唯一有实感的是几乎喘不上气的压抑。
因而,被手机铃声吵醒时,霍祈惊出了一头汗。
“呼、呼……”他大口喘息,右手抚着胸口,低头一看,是陈越的来电。
时间显示快十点,他睡了三个多小时。霍祈猜想,应该是陈越吃完饭回来,问他需不需要带吃的。
一丝被人关心的暖意涌上心头,霍祈放松些许,接过电话。
却在要道谢前被陈越抢先打断:“霍祈!你醒了吗?你要没事的话你快出来一趟!”
他吼得很急,霍祈也跟紧张起来,一跃下床,提上鞋就往外冲:“怎么了?你遇到什么事了?”
“哎呀,不是我!”电话那头,陈越站在繁华夜路的街头,盯着十米外的一家酒吧门牌,急得直跺脚。
“我刚看到许宁了!他进了一家酒吧……啊,我在哪?我在……在淳安路这边,酒吧叫什么维、维塔斯?反正你快来,我给你发定位!”
深夜十点,Vitas酒吧。
缤纷晃眼的镭射灯交杂震耳欲聋的摇滚乐,欢声笑语,气氛喧嚣,正是酒吧一天内最热闹的时候。
数不清的年轻人在狂欢,酒杯碰了一盏又一盏,大肆挥霍青春的独特浪漫。
可许宁只觉得聒噪。
他趴在吧台上,猛吸一口冰水,戳戳旁边和刚和某帅哥碰完杯交换联系方式的蒋涵,奈道:“喂,你悠着点,喝太醉我可背不动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