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铭,想什么呢?”应沛远拍了拍望一铭的肩膀,好不容易把他约出来,短短一刻钟,望一铭像是没发觉身边还有个人,一动也不动,一句话也不说。
望一铭闭上眼睛,缓缓吐出一口气。
“在想我妈的事儿。”望一铭的声音似乎有些虚脱般,一字一句都散发着力感。
“阿姨……这些日子还好吗?”应沛远收起往日的嬉皮笑脸,难得地小心翼翼。
很久之后,也没等来望一铭的回答,倒是听见了他的自嘲:“喝了父亲的丧酒,喝了母亲的喜酒,我……此生憾了。”
应沛远不知道这短短一个月里竟发生了那么多事,压得眼前的少年喘不过气。他原以为望一铭高考后是要回家去多陪陪他的弟弟,只是没想到,这个夏天过后,朝夕相处的弟弟,日后见一面恐怕也是身不由己了。
“一铭啊,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不是吗?”应沛远想不出其他的措辞,平时能言善辩的他,此时此刻竟发现自己的嘴巴其实挺笨的。
望一铭不言,默默地把茶盏里的水添满,看着茶叶在水杯中舒展,似乎想到了些旧事。
老李这些天听闻望妈妈受伤,索性把车行一关,带上自己的贴身衣物,全程陪护在病房里照顾望妈妈,什么脏活儿累活儿都抢着做,愣是没一句不耐烦。望妈妈看着热心的老李,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终于在出院那天下定了决心,想要跟他好好过日子。
望一铭没多说什么,在老李和母亲事儿办成了之后,在老李面前,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爸。”
这一声叫,差点没把老李数十年藏心窝子里的眼泪逼出来,忙不迭地把望一铭揽进怀里,一个劲地拍着他的背,“好孩子,好孩子,以后你就是我儿子了,咱们仨好好过日子!”
望一铭看着母亲兜兜转转和老李在一起,心里的一桩大事也暂时搁置着放下了。只是,他一个人在家的时候,还是会想起还没蒜苗高的王小成。
他会怎么想大人之间的事呢?会像当初的他一样,感觉天都黑了吗?这会儿应该吵吵闹闹地嚷着要吃零食吧。
望一铭看着墙上被王小成涂鸦得花花绿绿的痕迹,用手抚摸上去,好像眼前还能看到弟弟如小鸟雀般在自己面前叽叽喳喳,心里说不出的落寞与苦涩。
王小成偶尔会趁王章顺不在,用电话手表给望一铭和望妈妈打电话,尽管分享的都是一些聊的琐事,甚至有小学生间的爱恨情仇,悲欢离合,但是望一铭还是听得津津有味,十分配合地在电话里捧着王小成的场。
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聊以有所慰藉。
王章顺似乎要带着王小成离开H市,去另一个城市生活。望妈妈尽管心里再不舍,但是也没有替王小成做决定的权利,这些天王小成打来的电话里,总是带着若有似的哭腔,害得望妈妈一连几天都没睡好觉。
再次听见王小成的消息,是从王章顺打来的电话里,焦急万分地要望一铭过去输血。
王小成在回家的时候,出了车祸。那天的天气很燥热,王小成看着学校门口的家长络绎不绝地来接孩子,想到周末了,爸爸答应过自己可以去找妈妈,于是走向了公交站,还没等到车,就被路上一辆刹车失灵的汽车给撞到,在半空中腾了身。
闭上眼睛之前,想到了哥哥。
他从来不会让自己一个人过马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