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航在百源山庄定了一个包厢，向H大的校友们发完邀请函后，将办公椅调整到合适的角度，随即躺了下来。
他摘掉眼镜，闭着眼睛，双手十指相扣搭在腰腹上，食指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另一只手的手背。书房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屋内近乎暗不见光，风偶尔吹动窗帘，透过缝隙，隐约能看见他眉间紧皱。
林父最近总让他去公司，林子航在林父公司员工们面前露了几次脸，混了个眼熟。林父在公司的时候，员工们中规中矩，每个人脸上都透露着工作的紧张感。林父这几天去外地出差，林子航一直待在公司，也不知道是不是新年将至的原因，办公桌上总是出现各种礼物。
偶尔有几个年轻女员工邀请他赏脸吃饭，林子航知道这代表着什么，他拿着公文包，下班的时候将自己桌上的礼品放到林父的办公室，视那几个女员工热切的眼神，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公司。
他想吃饭，但不想跟这些人吃饭。
林子航打开手机，看着置顶的头像，聊天框始终没有出现新的信息，再点开头像主人的朋友圈，发现什么都没有，甚至连背景墙都是一片灰色。
蒋序枫屏蔽自己了，这让林子航有些烦躁。
穆教授的晚宴定在了除夕的前一周，各个系的学生干部已经将消息发布了下去，参加晚宴的学生们这会儿正准备着礼服。林子航推开自家的衣帽间，一排排套着防尘罩的衣服整齐地摆放在左右两侧，他摸过一排名牌西装，选中了深蓝色的一款。
蒋序枫这些天一直很忙，临近年关，老叶的店铺推出了活动套餐，菜谱也更新了菜式，每天前台打电话来询问的顾客不计其数，其中不乏有定年夜饭的老食客。老叶瞧着小姑娘平时说话轻声细语的，做事儿也有耐心，便将这项工作交给了蒋序枫。
前台电话响起的次数随着农历新年的倒计时增加得愈发频繁，往往蒋序枫坐下刚休息一会儿，电话铃声又响了。蒋序枫平时上班的时候就是一直站着，这下反倒要在餐区和前台之间跑来跑去，这些天下来她都掉了好几两肉了。
望一铭每天晚上提早半个小时来老叶的店里，说是不放心蒋序枫一个人回去走夜路，实际上是来帮自家媳妇儿干些活，让蒋序枫休息，也好早点下了班。
老叶看着望一铭忙碌的身影，环抱着双手，心里啧啧赞叹：这孩子有出息，还知道疼媳妇儿，遥想自己年轻的时候觉悟都没有这么高。
“这些天，这么闲呢？”老叶在蒋序枫看不到的地方，揽住了望一铭的肩膀，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不放心你媳妇儿，怕她在我这里受委屈啊？”
“没有的事儿，说什么呢老叶。”
“那就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咯？”
“忙去了。”望一铭不理会老叶的调侃，走到后厨将垃圾用塑料袋捆住，一次性提起两三袋，乘着工作专用电梯下楼了。
服务员们在做着打烊之后的收尾工作，蒋序枫将等位区的展示礼品盒一个个收好放回柜子里，又从柜底抽出了自己的棉袄。她将工服换下，贴在毛衣上的暖宝宝意间露了出来。
老叶的店有规定的工服，虽然商场里开着暖气，但是一点也不顶用，蒋序枫又是领位的工作，不能在暖气通风口处一直站着，时常感觉到冷。
望一铭看着她单薄的衣衫，本就不保暖，还要在冷热不均偌大的商场内走动，便买了一箱暖宝宝放在蒋序枫的宿舍里。
蒋序枫穿好衣服，看着时间到点了，却发现望一铭不知哪儿去了。正想给他发消息，电梯门打开，望一铭拿着三杯奶茶走了进来。
他先将热的给蒋序枫，又将另外一杯给了辛苦摁着计算机算账的老叶。
“给，哥。”
“哟，有了媳妇儿还记得有我这个哥啊？”老叶把吸管插进奶茶，猛吸了一大口，“真好喝，小蒋你说呢？”
“嗯呐，我特别喜欢喝这家的。”蒋序枫整理着袖子，拍了拍不小心粘上的灰尘。
“我说呢，原来是自己媳妇儿爱喝，顺道给我带的啊。”
蒋序枫的小脸“唰”地红了，她还有些不敢面对“媳妇儿”这种称谓。
望一铭拿过蒋序枫的包，特别自然地牵起了她的手，“先走了啊老叶，你也好好休息。”
商场里十点以后照旧空空荡荡的，只剩下一些商家关门打烊的声音，两人的脚步声在安静的商场里分外清晰。
一路走出了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