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什么?」
「小女子一所求。」
猫猫脖颈后方的神经变得过敏。
背后的架子上有方才切过面包的菜刀。虽然只是在铁板上开洞而成的粗糙刀具,对娇小的猫猫却能构成威胁。
这点距离,风明只要伸手就构得到。
「什么都行哟。」
风明甜言蜜语。
「讲这种话没有意义,您自己应该很清楚吧?」
听猫猫如此说,风明咧嘴笑了。在这连陪笑都称不上的表情底下,究竟都塞了些什么感情?
「……欸,你知道你最珍爱的人最珍爱什么吗?」
风明带著一丝冷笑对猫猫说了。猫猫摇摇头。她不可能知道什么该排第一,论是人还是物。
「我夺走了她最珍爱的人,夺走了她一直当心肝宝贝疼爱的娃儿。」
从初次服侍妃子起,风明就知道自己将不事二主。她尊敬这位虽身为女子,却意志坚定,能与东宫以相同观点对谈的女丈夫。
比起自己向来对爹娘唯命是从,只会照著人家说的去做,这位妃子不知道让她受到了多大震撼。风明微笑著说道:
「阿多娘娘那时也说过,孩子是顺应了天意,要我们不用耿耿于怀。」
孩童能否活过七岁要看造化,只要染点小疾就很容易丧命。
「我明明知道阿多妃夜夜以泪洗面。」
说完,风明的脸慢慢低垂下去。猫猫听见了类似呜咽的声音。
方才都还坚毅不拔的侍女长不见踪影,只留下一个忏悔的女子。
这十六年来,她究竟是抱著何种心情在服侍阿多妃?也不寻个丈夫,只是一心为了她鞠躬尽瘁。
猫猫不能体会她的心情。猫猫没有过如此珍爱一个人的心。所以猫猫不知道她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她会愿意接受猫猫接下来的提议吗?
数日以来猫猫查阅文籍的事,应该已经报告给壬氏知道了。
猫猫没什么事瞒得过那个掌理后宫的宦官。她不认为能像芙蓉公主那时一样掩饰得过。
也不该掩饰。
听过猫猫的说法后,壬氏会擒拿风明到案。
而极刑是可避免的,不管有什么状况。
十六年前的真相也会大白。
所以就算在这里将猫猫灭口也一样。
迟早会穿帮的。
聪明的侍女长不可能不明白这个道理。
|猫猫只能做到一件事。
不是请求减刑,也不是对阿多妃的安顿方式有所置喙。
她只能将两个动机减为一个。
只能永远在阿多妃面前隐瞒那个动机。
猫猫知道讲这种话很残忍,因为等于是叫对方去死。
即使如此,猫猫脑中只想得到这个法子。不具任何权力的小姑娘,只能做到这么点事。
「结果不会改变。如果侍女长能接受的话……」
请答应我的提议——猫猫恳求了她。
(好累。)
猫猫回到翡翠宫的个人房,一头栽进硬梆梆的床。
衣裳吸了汗水变得黏答答的。紧张时的发汗黏稠而气味浓厚,因此相当不好闻。她很想洗澡。
猫猫心想至少换件衣服,脱掉上衣,只见胸部到腹部缠著布条。她叠起了好几层油纸,用布条固定。
「幸好没用上。」
(被刀子砍到可是很痛的。)
猫猫剥掉油纸,换上乾净衣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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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壬氏偏头不解。
谁能料到里树妃的毒杀未遂案,会以凶手自首的形式破案?
在翡翠宫的迎宾室,壬氏将此事告诉了不爱理人的侍女。这事已经通知过玉叶妃了。
「事情就是这样,风明跑来自首了。」
「那真是值得庆幸。」
不爱理人的侍女反应平平,竟然如此回答。
壬氏手肘撑在桌上。高顺一副有话想说的样子转向他,但他不予理会。八成是想讲他这样有失庄重吧。
「你知道些什么吗?」
他总觉得这姑娘有时候好像在谋划些什么。
「小女子不懂总管的意思。」
「你好像让高顺搜集了一堆册籍啊。」
「是,可惜都白费了。」
猫猫脸不红气不喘地说,让人怀疑她是否把人当傻瓜。可能是自从上次壬氏恶作剧有点过火就开始不高兴,但又觉得她好像平常就是这个调调。
她还是老样子,用看一滩烂泥般的目光看壬氏。失礼到这种程度,反而让人觉得爽快。
「就如同你说过的,动机似乎是为了维持四夫人的位子。」
「这样啊。」
猫猫彷佛丝毫不感兴趣地看著壬民。
「很遗憾,阿多妃已经确定失去上级妃子的地位了。她将离开后宫,今后迁至南方的离宫生活。」
「是这次事情造成的吗?」
猫猫反问道。
看来对「猫」弹琴总算有用了。
「不,原本就决定好了。是皇帝下的决断。」
不命其返归故里,而是在离宫来个金屋藏娇,或许是因为长年的夫妻情分还在。
猫猫难得主动提问,让壬氏忍不住想得寸进尺。他站起来走近一步,猫猫不知怎地,很有戒心地后退了半步。
高顺傻眼地看著他,就像在说「看吧」。
看来猫猫果然选为了日前的小小恶作剧怀恨在心。
她表现出这么强的戒心,壬氏也很困扰。他重新坐回椅子上。
娇小宫女低头致意,正想从房间离开,忽然停住了脚步。
一旁插著喇叭型的带枝红花做装饰。
「方才红娘来装饰的。」
「是,开得不合时令呢。」
猫猫捻起花朵,捏著花茎含入了嘴里。
壬氏疑惑不解,缓缓走近,学猫猫的动作。
「好甜。」
「只是有毒。」
壬氏把花喷了出来摀住嘴,高顺急忙拿著水瓶过来。
「没事,不会要人命的。」
舔舐嘴唇的奇怪姑娘,脸上浮现著甜蜜的淡淡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