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生活很快结束,我和金廷祐迎来了高考。我们两个不约而同地报了同一所大学,那同样也是我哥的学校。
“同桌,假期有什么安排?”某人如往常般趴在桌子上看着我。
“没什么安排,如果有机会想出去打工赚点生活费……不过希望渺茫。”
“怎么?你爸妈不让你去?”
“没有,我爸妈不管这个,只要我想,他们不会拒绝,是因为我哥,他八成不会允许我出去。”
也许是识别到了关键词,金廷祐原本在待机的程序突然被激活,一下子就坐直了,但语气还是很平淡……准确来说是强装平淡“为什么啊?”
“因为他已经把我的假期安排好了啊,谁让我是他这么多年的免费陪练呢。”
我哥从小就踢足球,从小就是,他如果没办法找别人踢球,那么我就得上岗陪他练。这事真是怪我,当初年少知的我何必多那一嘴说我愿意陪他练呢……
金廷祐眼珠子一转“所以你更愿意去打工,还是更愿意陪你哥训练?”
“嗯……也没有哪个更愿意吧,我想去打工,但我也挺愿意陪我哥练的,我知道只要我坚持坚持,他就能同意我去打工,但我不想拒绝我哥。唉,果然我是个重度选择困难症患者。”
“这样的话……要不我帮帮你?”
“帮我?你怎么帮?”
“简单啊,你去打你的工,我陪你哥练。”
我很是怀疑地看着细胳膊细腿的金廷祐“你行吗?”
“别看不起人啊,哥也是江湖人称廷马尔的好不好,怎么着也算半个专业人士,陪练完全可以。”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喂,中本希同学,你这么说话可就不好听了啊,什么叫我没安好心?我好心好意帮你怎么就没安好心了?你这个人真是……”
“我这个人怎么了?我好得很。我和你说过的吧,不要对我哥见色起意,更不要把你的猎人法则用在他身上。”
金廷祐哭笑不得地看着我“同桌,我这么久以来还真是低估你了,你人不大,脑子里整天装的东西倒是不少,全是黄色的废料吧。”
“我脑子里有什么,取决于你是什么样的人。”
“拜托,我怎么可能对你哥有意思啊?我就是单纯想和他玩而已,就这么简单。”
“吼,我信你个鬼。”
“不是,我在你眼里就那么不堪吗?”
“嗯。”
某人语,蔫蔫地趴回桌子上。
“不过……如果我哥本人愿意的话,我倒是可以把位置让出来。”
金廷祐再次来劲“他愿意。”
“哈,我就知道,还说对我哥没意思,没意思能激动成这样吗?没意思能一试就出来吗?金廷祐,看来你是真不怕我揍你啊。”
金廷祐瞪大眼,然后又委屈巴巴地趴下“什么啊,骗我的……”
“嗯?那倒没有,虽然是试探,但是是真的,如果我哥和你练得惯的话,我去打工,你陪他练。”
也不知道这家伙是不是故意的,刚放假第二天,他就一大清早敲响了我家的门。
爸妈一早就出去上班了,我只能自己爬起来开门。
我火冒三丈地打开门,正准备发火,突然发现金廷祐身边还站着个人,是他奶奶。
奶奶很慈祥地看着我“孩子这是让吵起来了吗?对不住啊。”
我慌乱地摆摆手“没有没有,我早醒了,就是一直在床上没起而已……您一大早是有什么事吗?”
金廷祐先一步回答“奶奶家里置办了不少东西,她老人家搞不定,正好你有劲,帮个忙。”
“我帮忙?你个一米八的大男人是干嘛使的?”
金廷祐抬起左手“扭伤了。”语气中似乎带着些许……骄傲。
行,看在奶奶的份上,我忍。
不过当我真的知道我要做什么以后,还是不免崩溃了一下。
欲哭泪“金廷祐你有病吗,买这么多又大又沉的东西干嘛?”
某人耸耸肩“我觉得奶奶需要。”
“……行。”
今天是哥哥放假回来的日子,他十点到车站,那么我九点五十就要赶到,也就是说我最晚九点十分就要从家里出发,但是……
这些东西怎么看都不像九点十分之前能弄完的样子啊。
金廷祐看看手表“九点了,要不……”
“你替我去接我哥吧。”
“嗯……嗯?!我去?!”
“对啊,你手不行,在这只能干看着,还不如你去接我哥,我接着把东西处理完呢。当然,你要是不愿意……”
金廷祐一把捂住我的嘴“别介,愿意,我愿意,我马上去。”
火气一下子上来“呀!你手上有汗!”
某人吐吐舌头,敏捷地跑走了。
“你记得别往人堆里去啊!”
“知道啦!”
我转头看着面前的一地东西,欲哭泪“中本悠太,不请我十杯奶茶,休想让我原谅你……”
另一边,金廷祐并没有想到我会直接让他去接我哥,他原本想的只是等我哥回来以后拜托他帮忙一起解决一下这些东西来着。
金廷祐作为情圣,与人交际的能力自然是没话说,但在我哥面前,他居然会没话说,这让他提起了兴趣。于是乎,他想接近我哥,搞清楚是为什么。
车站里的人很多,尤其是车到站以后,该上车的涌过去上车,等人的涌过去接人,整个大厅吵得像个超大型的菜市场。
金廷祐自然也想挤过去,让我哥一出来就能看到他,但奈何他虽然有一米八,但人很瘦,也没劲,挤了好一通没挤进去不说,还被人给挤到了外围。
虽然现在人潮涌动的情况让他很不舒服,但他还是坚持待在人群里。
他跳起来想要看看里面的情况,但由于人太多,他落地的时候踩到了一个女人的脚。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你没长眼啊!”女人尖声尖气地训斥金廷祐。
和女人同行的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闻声而来,女人立刻委屈地缩进男人怀里“老公,他骚扰我,还不给我道歉……”
“不是,我没有……”不适的感觉加剧,金廷祐只觉得胸闷头晕,脑子完全转不动,什么辩解的话都憋不出来。只能苍白力地为自己辩解。
男人辱骂的话语吸引了周围人的注意,金廷祐被人围了起来,四面八方的指责与谩骂如同一颗颗石头砸在金廷祐心上,他感觉到自己的双腿在渐渐失去力气。
周围人的话语在耳边渐渐模糊,周围带着指责鄙夷的面孔不可控地将他带回曾经的噩梦里。
心跳加速,呼吸也变得急促,但周围人明显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面前的男人用力一推,金廷祐直接摔倒在地。
此时此刻的情形逐渐与噩梦中的画面重合,金廷祐捂住耳朵,但依旧法阻止难听又刺耳的声音鱼贯而入。
终于,金廷祐崩溃了“啊!!!”
与此时的金廷祐共同尖叫的还有那个数次在噩梦中狂奔的年幼的他,是一种力继续挣扎的绝望,一种看不到希望的崩溃。
而我哥那边,在得知金廷祐来接他,同时我发消息嘱咐了金廷祐在车站门口等他之后,他一下车就马不停蹄地跑到门口,但他没有看到金廷祐。
金廷祐身材高挑,在人群中很容易就能认出来,我哥虽然近视,但他绝对不至于连金廷祐都认不出来。但他在门口看了好几圈,确实没看到那个瘦瘦高高的身影。
他正准备打电话给我问问,大厅里突然出现了骚动,他不是个爱凑热闹的人,但不知为何,他鬼使神差地走向了骚动的中心。
我哥虽然身上也没几两肉,但从小就运动,所以拨开人群挤过去的力气还是有的。
越靠近中心,心中的不安就越强烈,终于,在尖叫声响起的那一刻,不安达到顶峰。
我曾经和他提过金廷祐的经历,所以他完全理解金廷祐为什么要在门口等他,但没想到这个小傻子还是挤进了人堆里。
周围的人被金廷祐吓到,都纷纷惊恐地后退,试图远离金廷祐,只有一个人在奋力逆行。
待他终于看到蹲坐在地上的那个身影时,心脏瞬间收缩,给他疼得不轻。
那个小孩明明是个一米八几的人,怎么只有这么可怜巴巴的一小团呢……
金廷祐惊恐绝望地抱住头,试图将所有恶意隔绝在外,但终是徒劳。黑色的迷雾弥漫在四周,充斥着所有角落。怕黑的孩子给自己铸造了厚厚的外壳,以此来抵挡迷雾的侵袭,但今天,外壳裂了缝,如墨的黑色瞬间将脆弱又易碎的心侵蚀。迷雾法消散,除非……有光照进来。
金廷祐感觉到一股久违的温暖拉住了他冰凉的手,带着他脱离了人间地狱。他睁眼看去,看到了一个逆光而行的背影,那是神吗?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带来了光。
金廷祐双眼迷茫地随着前面的人跑,他不知道跑到了哪里,更没理顺现在是什么情况,直到……他撞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记得那句话吗?不要因身上的裂缝而悲伤,那是光照进来的地方。
裂缝中涌进温暖的光,驱散了黑暗,治愈了脆弱的心,同时也融化了寒冰,解救了那颗心上曾被冰封的柔软敏感的地方。
哥哥轻轻拍着金廷祐的背,像是在安抚一个睡着的婴儿。金廷祐有些恍惚,如果说之前见面时,他和这个男人一样高的话,他现在又长了点,理应比对方高了,为什么现在的感觉是他比自己高大?金廷祐听到了铿锵有力的心跳声,它在替主人宣告着存在。
兴许是因为体温回来了,金廷祐的心跳得很快,耳朵也变红了。
看到怀中的人恢复了平静,哥哥松开他“没事了吧?”
金廷祐的脸有点发烫,些许窘迫地摇摇头“没事了……谢谢悠太哥。”
哥哥皱皱眉“不是说要叫哥哥的吗?不会忘了吧,小九?”
金廷祐摇摇头“没没没,我没忘……哥哥?”
“嗯。”
“那,那个,你是什么时候出来的?我怎么没看到你?”金廷祐岔开话题。
“我刚才就出来了啊,一出来就直接跑到门口了,结果没看到你……你是为了让我能一眼看到你,所以挤到人堆里了吧。”
金廷祐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我也没想到会这样……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哥哥把自己有点散了的行李收拾好“没事,不麻烦,谁还没个害怕的时候了呢。不过你和小希还真像,那小丫头小时候做噩梦了,我也是那么安慰她的。那丫头喜欢我抱她,之前还和我拉钩,让我以后除了自己喜欢的人,不许抱其他人。”
“那刚才……要死,她不会发脾气吧?”
金廷祐非常清楚我不喜欢不守信用的人这件事。
“不会,这不算不守信用。”哥哥非常淡定。
金廷祐的心跳漏了一拍,又迫使自己清醒过来“为什么啊?”
“你看啊,只有咱们俩知道这事,你不说我不说,谁能知道,对吧?”
“呃……倒也是。我帮你拿一个吧。”
“不用了,不沉。”
“可是这样很麻烦啊,我拿一个吧,我虽然力气不大,但提个包还是绰绰有余的,相信我。”
“……你手不是受伤了吗?疼得连拿杯子都费劲。”
“我……”一时间话可说。
“放心,真的不沉,我拿着就好了。”
金廷祐还想再说什么,但哥哥一下子打断“好了,快走吧,回去晚了那丫头才真的要发脾气呢。”
金廷祐是真的很语了,他口才明明那么好,怎么每次在我哥面前就说不出话呢……
待二人回到家时,我不仅早就收拾好了东西,还已经在楼下边等边给自己灌了三大杯水了。
不知是不是因为天气,三杯冰水都压不住我胸腔快喷涌而出的怒火。
我翘着二郎腿看着面前的二人“呦,还知道回来?我还以为你们直接私奔去月球了呢。”
二人对视一眼,哥哥把口袋里的糖给我“对不起,回来晚了,但打不到车,公交车堵在路上也不是我们的不是。”
“……哪路啊?”
金廷祐接上话“127路,真的,你都想象不到那一路有多堵。我们本来打算坐另一路的,但等了好久只来了那一辆,我就拉着他去坐那一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