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家中最不受宠的幼子贺冰,在经过旁人推敲八字后,被认为是最合适修道的人选。也人询问他的意愿,顺理成章就被送到了涯真人的长生观。
六岁的稚童尚不明白太多道理,只知道自己被送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再也见不到自己的挚爱亲朋。在毫亲缘的陌生人里,三餐清苦,屋舍简陋,日复一日地捧着一本道术书。
然后他遇见了谈悦。
在杨柳刚刚抽芽的三月阳春里,第一次见到了师兄弟口中长生观的第一恶霸,谈悦。
那天贺冰正如往日一般坐在堤岸边看书,道术书里的内容晦涩难懂,以贺冰当时的资质根本看不懂多少。于是他一边看书一边垂下头去,眼中的文字渐渐化成模糊的图形,眼皮也越来越重。就着柔和的春风,他的呼吸也变得绵长而均匀。
突然,砰的一声,吓得他整个人一个激灵,险些从木凳上跳了起来。睁开眼一看,发现有一颗石子砸在他的道术书上,书页上被砸下一个小坑,还散落着不少尘土。
显然是有人刻意在恶作剧,贺冰抓起那颗石子愤愤不平地丢到一旁,正准备起身就走。然后他眼见着旁边的草丛动了动,一个身穿彩衣的女童从里面迅速跳了出来,双手叉腰模样傲慢,头上的发髻上还沾着几根嫩绿的枝条,模样实在有些滑稽。
贺冰很想笑,但对方看起来并不友善。而且从身高来看,这个女童至少是八、九岁的年纪,盲目得罪一个强者不是明智之举。所以贺冰硬是忍住笑意,眉目清冷地看向对方。
对方根本没想到这个小童如此不给自己面子,女童轻轻皱起眉头,高声喊道,“你就是新来修道的吧!知不知道我是什么人?要在我的地盘修道,以后就得听我谈悦的话!”
贺冰自然听过这个名字。在他来到长生观的第一天,在师兄弟们茶余饭后的消遣里,在众多师叔伯的烦恼里都有这么一个名字。谈悦,那可是长生观里让所有人都鸡犬不宁的一个恶霸。但因为她身为涯真人的唯一亲传弟子,天赋又极高,所有人也都对她的所作所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天赋越高的人,越是有可能成为长生观中第一个飞升成仙的人。
“原来是谈悦师姐。”贺冰放下手里的书册,抬手对着谈悦作了揖。这么多年在家族中察言观色的本事,让贺冰小小年纪就能够清楚判断自己所处的形势。向谈悦这个长生观恶霸低头,不算是什么丢脸的事。
但谈悦没想到对方这么容易就败下阵来,她的神情稍显失落,很敷衍地哦了一声后,说道,“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贺冰。”他说完见谈悦探究地看向他,补充道,“冰,是冰雪消融的冰。”
“倒是跟你的气质很搭,看起来都是冷冰冰的。”
贺冰也不反驳,反而是看着谈悦指了指她头顶发髻处沾着枝条的位置。谈悦立刻会意抬手将几根枝条摘了下来,她脸上的面子有几分挂不住。明明想在新来的师弟面前摆摆威风,谁知道这样一个冷冰冰的人油盐不进,甚至还被看了笑话。
她转过身,有些闷闷地说道,“你可是长生观里第一个叫我师姐的人,以后就由我来罩着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