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聊就真迟到了。”康宴离扶额失笑,“给我让个门,小曼饿了让我给她拿点吃的。”
康宴别的反常表现只短暂出现了那一下,之后两人前往威灵仙园的路上,他一如既往的活跃——好像也不是。
被安置在学堂二楼的休息间,侠士盯着楼下等待孩子们上学的康宴别的背影,思考。
「路上好像一次也没碰到我呢。」
往常都恨不得黏在他身上,拉拉手搂搂肩都是最基本的,这次却连手指头都没碰到一下。不光如此,声音小了、语速慢了、步伐也是平稳端方的,就和他曾经作为家主和长老们谈判时一样……稳重?
据康宴别所说,这次只是帮临时有事请了假的讲师带个课而已。以康宴别的水平,即使算不上精通,教几个刚入门的孩子也是绰绰有余了,那是为什么要如此谨慎?
侠士又把康宴别特意将他拉过来壮胆这一点……「??壮胆?我知道了!」侠士恍然大悟,「这次授课莫非是一场考验!」
也不是没可能,指不定是康雪折又给康宴别安排了什么功课。不管是不是,反正给康宴别打个气肯定没。侠士把身体探出窗子,朝下面的康宴别喊到:“小别!”
康宴别疑惑抬头,看到侠士对他做出一副鼓励的样子:“祝你成功!”
他开心地冲上面挥了挥手:“我会努力的!”
侠士正巧在今天回来,真可谓天助他康宴别是也!本次授课内容他已烂熟于心,只等待会儿在侠士面前充分展示自己的温柔耐心成熟可靠,让侠士对他刮目相看!
想到这儿康宴别就泄气。
侠士出门的这段时间里,康宴别有精心设计过自己要如何在侠士面前表现,可恨他被相见时的喜悦冲昏了头脑,未能如愿不说还让侠士担惊受怕。
「说起来,爷爷就不会在外面和他亲亲我我的……」
这时,从门口传来一声咋咋呼呼的大喊,康宴别抬头一看,六七个半人高的小萝卜头们堵在门口,看清他的人后便兴奋地一拥而入,叽叽喳喳的围到他身边。
“哇!真的是家主哥哥!”
“家主哥哥怎么会在这里?”
康宴别好整以暇地背了手,刚张嘴就被孩子们快言快语打断了。
“家主哥哥家主哥哥!听说你那天和林家主姐姐切磋时掀翻了整个广场是真的吗!”
“呃、这个……”
“当然是真的!我就在现场呢!家主哥哥金光闪闪的,背后好~大一尊佛像,好威武!”
“我也好想看啊,当时突然有一声震天响的猛兽吼声我在绛珠镇都听到啦,旁边还有小宝宝被吓哭了呢。”
“我知道!这个招式名叫大狮子吼!”
“瞎说,怎么可能这么朴素。”
“我才没有,是那个大侠告诉我的。当时我被震得晕晕的,大侠只是摸摸我我就好了。”
“是那个大侠吗?那天我家被波及塌了,大侠还帮我家盖房子呢,还陪我玩,他人好好。”
“总是大侠大侠的叫人家,你不知道他的名字吗?”
“知道啊,可是叫大侠很帅嘛~我以后也要当大侠!”
“家主哥哥也很帅啊,你以后也要当家主吗?”
“哼!你又挤兑我!家主哥哥你看看他——”
你一句我一句的好像完全不在乎正主回不回答,康宴别听得头都大了,他要保持自己的威严形象,对着小孩又严厉不起来,束手束脚竟插不进一句。
「我小时候也这么烦人吗?没有吧?」
可不能让楼上的侠士看笑话,康宴别拉开抱住他的腿不撒手的小男孩,板住脸试图震慑他们,“再闹下去都要下课了,你们也不想回去吃阿娘的竹笋炒肉吧。”
作为从小被这一代的康氏族人看着长大的小家主,康宴别活泼开朗伶俐乖巧的形象深入人心,虽然从中原归来后,整个人的气场变得凌厉厚重了一些,平常却还是和从前一样平易近人的,从来不摆架子。是以孩子们纷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嘴里直说不想,但是一点也没往心里去。
“家主哥哥要给我们上课吗?”
“以后都是家主哥哥给我们讲课吗?”
“好耶!那我不就是家主哥哥亲传弟子了嘛,我回家就告诉我大哥让他羡慕死!”
“那芳芳姐去哪里了呀,昨日芳芳姐都没和我们提起呢。”
“我们明天一起去芳芳姐家里看看?”
“家主哥哥,你可以把园主爷爷调去其他地方吗?”
「?」
“或者让园主爷爷不许再骂人,他骂人好凶啊,我好怕他。你是家主,园主爷爷一定听你的。”
康宴别大惊:「好小子,你猜我怕不怕。」别看康雪折平时很好说话的样子,生起气来是真可怕,康宴别对此深有体会。不过,这倒是给他提了个醒:「怕爷爷是吧,哼~」
康宴别阴恻恻地笑了一下。
侠士躲在窗棂后面,捂着嘴憋笑憋得东倒西歪。
“这么开心?”
楼梯处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侠士抹着眼泪回头,笑着对来人打了招呼:“雪折前辈。”
康雪折看起来心情不,走到侠士身后,微微露了脸往下看,看到康宴别学着他的样子“恐吓”小孩,嗤笑道:“投机取巧。”
“哈哈哈……”虽然只能看见康宴别的背影,但是侠士光是想想康宴别的脸露出康雪折的表情就觉得好笑,“前辈的威名深入人心,即使人不出现都能镇住场子。”
“哦?我看未必。我就在你后面,你看着可不像被我震慑住的样子。”
这是又在调笑他了。
侠士习以为常,奈回望时,心中却突然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为这一瞬间的想法蠢蠢欲动,不待理清便立刻凑上去亲了他一下,然后有点小激动地在康雪折些许讶然的眼神中反调戏他:“方才小别抱怨我回来不第一时间去找他呢,雪折前辈有没有也这样想过呀?”
“……”
「!!!」
刚说完侠士就后悔了。东海与中原相距甚远,过去两人一年到头相见的次数屈指可数,他曾经还担心过康雪折是否会不满。然而,事实上康雪折并未表现出丝毫这方面的意思。他能感觉出康雪折是喜欢见到他的,只是二人平时相处起来很是平淡,对互相的关心都融入在日常的点点滴滴中,别说康雪折了,就连侠士自己都不会说这些难为情的话。
「……小别是怎么说出口的啊!」
康雪折并未因此露出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勾起嘴角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不冷不热的视线如有实质般几乎刺穿了他的脸皮。眼见着侠士的面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康雪折揽住这具害羞后退的身体,伸出两根手指捏住侠士的下巴抬起,轻笑:“你待如何?”
侠士看起来好像脑子都烧起来了,傻傻的圆睁着一双烧出湿意的黑眸,眨也不会眨似的。康雪折将人压近自己,垂下眼注视着这双同样涨红的唇,直将其看得紧张抿起,柔软的唇肉引诱一般挤压着。“这个,”康雪折低头轻轻碰了一下,雪白的发扑了侠士满眼,“莫非……是想‘哄’我?”
这也太异想天开了,侠士不敢相信自己竟一时傻气上头,用这种小儿女情态去调侃已年逾古稀的一家长辈!侠士被自己幼稚得地自容,眼神乱飘不敢看他:“别、别说了……”嘴唇在注视下僵住不敢动,几个音含在口中模糊不清。分明自己也近不惑,几十年里经历过各种大风大浪,却在年长他三十岁的康雪折面前还像个未经事的毛头小子一样,羞耻到话都说不利索。
“为何不说?”康雪折贴着他的唇低声说着,用舌头轻轻舔舐咬紧的唇缝。昏头昏脑的侠士顺从地打开,口中立马被一条柔软的舌头侵入,却是浅尝辄止。
“方才,你也是这样哄小别的吗?”
不祥的预感。
侠士难为情地紧闭双眼,在康雪折又要发力之前去堵他的嘴。康雪折哼笑一声:「也就这点长进了。」索性他也算受用,便大发慈悲暂时放过自己薄脸皮的年轻爱人。
午后灿烂的日光从窗口倾泻而进,伴随着楼下一声声清脆的童声稚语,侠士被压在窗边的阴影里做着少儿不宜的事。敏感的身子软得一塌糊涂,舒服了也不敢叫出声,生生把自己憋成泪眼汪汪的可怜模样,酸涩的鼻腔中忍不住的唔唔呻吟像哭了似的。
衣襟中伸进一只清凉的手,将软和的胸肉满满抓住,硬挺着的娇嫩乳首被指腹狠狠摩擦挤压。侠士被胸前鲜明的快感激得浑身轻颤,从唇舌的纠缠中挣脱出来,犹豫了一下才按住康雪折的手:“不要摸了……”
康雪折充耳不闻,在这不怎么坚定的推拒中变本加厉地剥乱他的衣衫,压进怀中抚摸:“不是想哄我吗?当我是亲一下就能哄好的小孩?”
“没呃、没有……”敏感的脊沟受不住挑逗,难耐的痒意顺着脊柱直往下冲,侠士颤颤地挺起腰,弯月一般的腰身契合进温热的怀抱中,被揽着腰背向后压倒在地板上。
“嗯?没有想哄我么,”康雪折撑起身,阳光透过绸缎一般丝滑细腻的白发,在那双含着笑意的眸中映照出清清浅浅的光影,“如此说来却是我的误会了。”
说来也怪,康家虽然血脉特殊,寿命较常人更长久,青春却并不会随之延长。即使是号称不老仙翁的康杖石,也是做了很多天怒人怨的事才得以青春常驻。而如今已近七十岁的康雪折,却好像被时光遗忘了一样,红颜白发一如初见之时。在洞天福地岛上,七十岁的老人比比皆是,如康雪折一般的怕是找不出第二个。
侠士愣愣的望着那张被光笼罩的面庞,忽然很想碰碰他。
“雪折……”
浅淡的双眸被日光镀上温暖的深色,康雪折微微收敛了脸上的笑意,只是静静地注视他。
指尖触及到那光滑细致的皮肤时缩了一下,随后义反顾地捧住。
侠士有些呼吸困难。对他来说,以往这个名字所代表的更多的是床笫间的意乱情迷,所以平常总是要加上个“前辈”“长老”才好意思叫出口。而此时叫出这个名字后,他却感觉到那三十年的距离所带来的窘迫仿佛随尾音一同消散了。
……不,或许在更久之前,在每一颗共植的花种之中,在每一盏共饮的清茶之中,每一次共同见证的日升月落,每一场氤氲绸缪的云雨共度……
六年间叫了数不清多少次的名字,或许直到此时,他才算是真正回应了这位长者的期许。
捧着自己脸庞的双手细微地颤抖起来,大颗烫热的泪珠从眼眶滚落,豁然开朗后的神情恍惚而哀伤,狼狈地吸了下鼻子后,身下之人坚定地抱将过来,温热身躯扑了满怀,把康雪折都撞得向后了些许。
他抬起手放在侠士因情绪激动而发抖的后背上,待其哽咽的哭声稳定下来后,自己也声地吐出一口气。
转头望向窗外的熔金落日之中,康雪折摩挲着缠绕在手指间的柔顺发丝,一如平常的沧桑嗓音中带着不易察觉的释然:
“稍后……和小别一起留下来用饭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