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好多年,提起那次相亲,余虎都会给人吹牛:“我图她啥?我就图她人好,那会儿实话说说,我就说我家里有俩老人,我嫂子和我娘不对付,住在一起我娘爹老子都受气,要是我找了媳妇,第一条是把老人接屋里头伺候,不给爹娘脸色看,要是嫌我爹娘干不了活儿就甩脸子,那这媳妇不娶也罢,你猜儿孩子她娘会说啥?”
旁边人会起哄道:“你媳妇她说啥?”
余虎就会像喝了酒一样神色迷离地说:“我媳妇说,说谁也不是孙猴子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就冲你把爹娘放在前面,就是有良心,就不会是什么坏人,人孝顺,就不会太坏。”
也就是这句话,让余虎生了先不给她说自己三十六岁的大实话,他刚进这屋的时候还铁定地以为自己不会看上这半道跳出来的姑娘,那比李池子那个,差了不是一星半点,当时答应过来相看,不过是给大山个面子罢了,可这谁知道有些人是看远实近,可这人却是越聊越觉得近,他心里觉得这就是老天爷专门给自己定的姻缘:你说有半道捡个兔子的,有几个相亲半道捡个媳妇的?
也就是当时低着头慢慢说出这话来得三朵,让余虎心里下了决心,就是她了,人心好,孝顺,识大体,这才是能过一辈子的人。
那天余虎耍了个小聪明,他看出来三朵对她也动了心思,就逗她说,我可比你大,三朵说,傻子都能看出来你比我大!
那你嫌弃比你大的人不?
要嫌弃不也没站起来走呀?我娘说,岁数大几岁知道疼人,能担事儿,说罢,脸就红成了一块布。
那天俩人聊了有半个时辰,众人都看出来俩人有戏,三朵娘就又差月红过来叫他去她们家里认认门。
当时余虎拎提包的时候,大山拦了他一下,说你这东西也不少值钱,你得想清楚,这才见了一面,要是不行,就先把彩礼拿回去。
余虎一边往外走,一边笑出声来,对大山说:“就是她了。”
见面半个月后,余虎从外地出差回来,又置办了四样礼过来,顺便带着三朵回家里看看。
余虎给三朵说过自己的家庭情况,一个大哥,一个小妹,自己排在中间。当时三朵和她已经见过两三次面,也都熟了,私底下已经觉得是对方的人了,就开玩笑说,老大好,老小娇,不疼不爱半中腰。余虎也笑,说自己爹娘倒是疼自己这个二小子,只是大哥家有两男两女,正是张嘴吃饭的时候,大嫂身子骨一直弱,挣不了工分,爹娘这几年也是时好时坏,还得靠自己给买药,大哥家也呆有大哥和家里的老大文亮能挣个全工分,全家就指着这仨劳力,所以日子过得凄惶了些,不过这两年自己跑采购,大哥在队里当了保管,日子是好了一些,家里房子倒是够住,后来批了宅基地,新房子盖了有三年了,钱不够,一点点盖,不过也终于盖好了,都搬下去了,自己和爹娘住的还是草房子,这些都要给你说清楚,我可不想让你说我是屎壳郎,说到这,自己先笑了说,其实我还真是屎壳郎外面光,说完还用手摸摸自己的头发。逗得三朵大笑起来。
三朵说,现在谁家日子不困难?能吃上饭了,这几年才不饿死人,能活着就知足,我娘说我就只值一身好衣裳,你这不都拿了好几身了,以后就是吃糠咽菜,也认了。
余虎喜欢她这份率真,这人虽然长得糙了点,也算不得漂亮,但就是说话敞亮,给她在一起说话不用绕弯子,不怕下不来台阶,她总能在下面接着你,作为男人,倒是莫名地觉得自己越来越安心起来,自从认识了三朵,就像心里装了颗小太阳,以前出差总是不急着回家的,在外面虽然奔波劳碌,但也有好处,住旅店吃饭馆,倒是方便,回家也不用让娘拖着病身子给自己做饭。
可现在不一样了,心里住了个人来,只要稍一闲下来,就看到三朵在那儿笑,两人说不上多了解,但却是觉得亲,现在的余虎开始加快步伐,早点让三朵到家里认了门,早点领了结婚证,早点让三朵住到家里的窝棚里来,他这心,才算落了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