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规站的笔直,一只手拿着话筒,另一只手牢牢贴着裤缝,面容严肃。
“相信大家也都听说了,明天你们就可以退伍了,当然我是指,有做过退伍申请的人。”
谭规的声音雄浑低沉,重音突出,在强调退伍时,话筒带着重音回响,像是有人在击打话筒。
众人直挺挺地站在操场上,像是一颗颗翠绿松柏。
今天穿的衣服与往日截然不同,是正式军绿色的军装,带肩章,胸襟有流苏,双排磁力扣,白手套,军帽也换成大帽檐。
“你们也训练了很多天,本来是想让你们参加一个任务再走的,但最近没有什么突发事件,也算是放过你们了。”
“但我希望你们记得这份珍贵的经历,虽然我平时老骂你们,但不得不说,我是很看好你们的。希望你们时刻牢记自己的责任与使命,不要忘记自己曾经是个军人,曾经带过军帽穿过军装,端过枪,有着可以放弃生命的信念。”
“从这里出去后,不求你们事事为别人着想,但求你们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不求你们升官发财,但求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不求你们奉献自我,但求你们爱岗敬业。”
“报告,一连一班收到,谨遵长官指示。”
“报告,一连二班收到,谨遵长官指示。”
“报告,一连三班收到,谨遵长官指示。”
“报告.....”
“全体都有,稍息,立正,向右看齐,向前看。”
“各班教官,上来领自己班级的勋章,必发到每个人手里。”
发完勋章后,谭规才说。
“你们手里拿到的勋章,是初级的士兵等级,这象征着你们合格了,成为了一名战士,祝贺你们。”
大家沉默着鼓掌,军训第一天起,全盼着退伍,但真正举行退伍仪式时,心里却五味杂陈。
“全体都有,统一佩戴勋章,这枚勋章代表荣誉与胜利,你们能从部队带回去的,只有这枚勋章。”
“所有人,左手握拳放背后,右手握拳放于左胸口,宣誓!”
我是华国公民,服兵役是我应尽的光荣义务,我宣誓:
为人民服务,遵守国家的法律,服从命令,听从指挥,爱护武器装备,保守军事秘密,不畏牺牲,誓死保卫祖国,任何情况下决不背叛祖国。
以上誓词,我坚决履行,决不违背。
我承诺,我做到。”
“这是我最后一次问你们,全体都有,稍息,立正,向右看齐,向前看。回答我,军人的职责是什么?”
“报告长官,保家卫国,服从命令!”
“准备好了吗?”
“时刻准备着!”
说到时刻准备着时,部分人眼里带着泪光,非是因为离别,而是对国家的天然热爱,愿为国家抛头颅,洒热血。
他们从未如此团结过,也从未如此不舍过。
“在你们即将退伍时,我也送给你们一份礼物。”
谭规放下话筒,按了一下桌子上的键盘。
空中投出一个3D版本的屏幕,后现代科技发达,即便白天投射,屏幕上的画面依然清晰,不受光线影响。
是一个纪录片,背景音乐是他们熟悉的强军战歌,内容是一系列视频组成的影像。
这些视频也不知是什么时候拍的。
有大家第一天来基地时做俯卧撑和匍匐前进的视频,有凌晨三点紧急集合的视频,有拉练50公里的视频,也有军事演习时的视频,更有下雨时打军体拳的视频,每一个画面都充满回忆。
离别前夕,所有人沉浸在每一帧每一秒的回忆里,没人讲话,有的人甚至湿润了眼眶。
他们以为自己讨厌这里,憎恨着谭规,但真正到离别时刻,却充满怀念,连大魔头谭规也变得顺眼起来。
“军训是很辛苦的,我都知道,平时也对你们很严厉,在你们走的之前,还有一个小小的活动。当然不做强制性要求,活动是徒步拉练三十公里,中间可能会很辛苦,会给你们配备干粮,路上就溜溜哒哒的走,一起聊聊天,也不对速度做要求,走多慢都可以,完成五十公里就行,大家有信心吗?”
“有!”
“很好,不愧是我带出来的兵,我的信念就是不要怂就是干,不管你们遇到什么困难,不要怂,要是被我发现谁是一个怂货,趁早别说你们是我带出来的,我嫌丢人!”
谭规严厉惯了,很少开玩笑,这次的玩笑成功的把大家逗笑了。
一时间,大家也觉得平日里诅咒过很多次的大魔王,也没有那么可恨了,甚至变得有几分亲切。
“全体都有,去物资处领完干粮背包后,就准备出发。”
“是。”
……
退伍有严格流程,需手写退伍书面申请,页尾签署本人名字,退伍申请由班长统一交到连上手里,再由连长统一递交政务处。
退伍申请通过后,退伍当天需至后勤部,在机器上确认退伍,再去物资中心领取手机和被没收物品。
南北早上起迟了,去后勤部时,门口已经排起长队,他数了数排队人数,排到队伍后方。
排队一会,轮到南北。
南北点击屏幕上的返回按钮,输入自己的账号密码。
—对不起,未找到您的退伍申请,请确认是否提交
南北皱眉,按下返回键,又输入一次。
结果还是一样。
排在南北后面的人提醒道,“你应该是没有提交申请了.....”
“怎么可能?我明明交了书面申请啊。”
南北有些慌张的又操作了一遍,确实没有他的退伍申请。
向安是班长,所有人的书面申请都先递交到他手里,南北特意看着对方走进连长办公室,按理说应该不会出什么纰漏,除非是对方压根没有提交。
身后那人说,“你可以问问你们班长。”
“我知道的,谢谢你。”
后面还排着队,南北不想耽误大家时间,就走了出去。
大部分人去后勤处领手机,宿舍没什么人在。
只有向安坐在自己床铺上,阳光斜斜射进来,一半照在向安脸上,另一半脸颊隐在阴影里。
“我的退伍申请,你是不是没帮我交?”
向安早知道南北会来问他,此时倒也不慌,只轻声说了一句,“没有。”
“为什么,你就这么想害我吗?”
“不是。”
“那是为什么?你明明知道我不想留在部队。”
“你要先听一听我的理由吗?”
南北强忍着怒气,坐到向安对面的床铺上,“你说。”
“我认为我们现在的关系,还不足以维持出去后的稳定,不如留在这里发展一下,我会陪着你的。”
向安轻声细语,笑的温柔。
南北却感觉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入脊背。
南北知道向安是什么人,敏感多疑,自私自利,任何事情都不能脱离他的掌控,是一滩浑水。
但现在,他觉得向安是不见底的深渊,扔下一块石头,毫声响。
“如果我当时自己交退伍申请呢?”
向安面上纯然,柔声道,“我有的是办法,让你留下,没有你,我怎么活呢。”
南北呼啦一下站起来,走到向安面前,“你真是好手段。”
向安抬头仰望着南北,他长相阴柔,仰头看人时,显得柔弱又温顺。
南北对向安这幅模样都要有阴影了,抬手狠狠扇了向安一巴掌,“我当初就不该跟你在一起,你知不知道,你这幅模样恶心死了,操,你别笑了,恶心死了!”
“已经迟了,当你答应的那一刻,就没有办法反悔了。”
南北嫌不解气,又给了向安一个耳光,用了十足的力气,打完后还甩了甩手。
“真的是搞笑,我想反悔就反悔了,还用经过你的同意不成?你以为你是谁。”
向安一动不动的,任由南北出气,他拉住南北的手,心疼道,“疼吗?下次想打我时,说一声就行,我打给你看。”
“好啊,你他妈打啊。”
向安轻笑一声,抬手扇了自己一巴掌,声音清脆响亮,右边的脸迅速的肿起来。
南北倨傲的抬抬下巴,继续看着向安。
向安抬头看着南北,使劲打了左脸几巴掌,每打一次,脸就会更肿,中间还带着几道很深白色指印,看着就很疼。
向安轻轻动了动嘴唇,目露哀求,“留下来吧,我也会留下来,一起维持好我们的感情。”
“我没听吧,感情?我们之间还有什么感情可谈吗?”
向安长出一口气,握住南北的手,几乎是叹息着说,“当然,我爱你啊,”
南北忽地头皮发麻,像被一只毒蝎蜇了一般,他使劲甩着左手,没甩脱后,朝向安吼了一句。
“要死啊,他妈的放开!”
南北上前一步,用另一只手揪住向安的头发,用力往床栏杆上撞。
床栏杆处是上铺楼梯,一节节楼梯外没设护栏,边缘稍显锋利,此时向安脑袋撞上去,脑袋侧面被划出一道血口子。
血液从额角留下,迅速流满半张脸,衬着向安的眼神,血腥极了。
向安仿佛察觉不到疼痛一般,嘴角勾起,温柔地瞧着南北,“消气没?没消气可以再来一次。”
见了血,南北这才平息怒气,他冷笑一声,用空着的手从兜里拿出个红色平安符。
平安符是菱形的,在边缘绣了金线,大概有两个指甲盖那么大,上面画着几个奇怪的符号,每个符号中间都刻着一个“安”子。
南北把平安符丢在向安床上,“这是你给我的,现在还给你。”
南北知道这个对向安很重要,据说向安从出生就一直戴着,连洗澡都不摘下来,后来送给了他,说是能保他平安。
向安微微怔愣住,继而呼吸一窒,他转头看了一眼平安符,心中莫涌上一阵恐慌,他察觉到,有什么事情,正脱离他的掌控,南北当真要离开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