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冯善霖抬头望向二人,只见他面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连着面颊处肿得老高,牙齿都豁了一处,贺兰月登时便没忍住,捂住嘴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笑什么笑!”冯善霖面上恼怒,正想发作,却见贺兰月肤白貌美,年轻倜傥,捂着嘴发笑的样子更添娇媚,霎时便将手中书册与茶杯扔到一旁,‘蹭’地一下坐直了身子。
“丰将公子,这位…是何人呐?”冯善霖眼冒绿光,那一番龌龊模样直叫丰屹川看得心内一阵作呕。
“回冯大人的话,小人姓贺兰,单名一个月字,今日与大公子一道来此,便是给冯大人您,献宝来的。”
说着,贺兰月打开丰屹川手中锦盒,两指捏起那柄翡翠烟斗,款款行至冯州牧身旁,一个柔媚转身,便往冯州牧怀中一倒,右手一把将那烟斗送进冯善霖口中。
喜从天降,冯善霖一下子如遭雷击似的,浑身一颤,又一把紧紧将贺兰月搂在怀里,一手取下翡翠烟斗放在桌上,激动地声线都发颤了,“好!好!果然是人间至宝!好!哈哈哈哈哈哈!”
丰屹川见机会来了,心下想着莫再耽搁,只求一个速战速决,便上前一步,定定说道,“冯大人,我代我爹来此,所求之事,您心知肚明,我便不再绕什么圈子。您与我家合作这一两年间,顺顺当当、乐乐呵呵,您好,我家也好。若是有人想在这锅里分上一碗,与我们,不过是折些银子的事,只怕他夺了您的碗,还要把您挤下桌去,那便不好了。”
闻言,冯善霖脸上一阵阴沉,伸进贺兰月领口的手也缓缓抽了出来,“那兔崽子,打了我一顿,还威胁我,要罢我的官!他X的,当我真是个软柿子,随他捏弄!”
冯州牧口中虽是啐骂,但丰屹川看得出来,这冯老鬼并不是那武夫的对手。
丰屹川略一思量,又缓缓开口道,“冯大人,官作得再大,与我们这些生意人,终究也是一样,说到底,非是多多来财。”
他朝冯善霖又走近一步,“要我说,您不给他上桌的机会,他便连个屁也不是。纵是他家姐姐进些谗言,您不在泽州任职了,也丝毫不耽误您吃肉喝汤。”
“噢?”冯善霖两眼一眯,“此话怎讲?”
“我来之前,我家三叔与我细细交代了,说他和您颇为相投、情分甚笃,与您的生意往来,认的是您这个人,不是州牧的名头。论往后,是王州牧、还是赵州牧,我家都只从您手里求官引,至于您与那后来之人谁吃肉,谁喝汤…那都由您说了算。”
闻言,冯善霖将头缓缓侧过一边,眼神落在那本《忻县县志上,久久沉思,似是一时难以决断。
丰屹川见此行目的业已达成,便抬眼朝贺兰月作个眼神,他抬手在冯州牧面上轻抚一把,登时起身,两步退至丰屹川身旁。
冯善霖怀中一空,一下子回过神来,忙朝贺兰月唤道,“美人儿,别走啊!”
只见贺兰月躲在丰屹川身后娇笑一声,“冯大人,小人只卖货,不卖身。您若是想我了,便到月登阁去寻我。买一件,我就陪您喝一杯,买的多了,陪您作的事儿,也就多了…”
丰屹川闻言,与贺兰月相视一眼,二人朝冯州牧俯身一礼,便转身出了书房。
他二人往前厅一路走去,丰屹川面上带笑,朝贺兰月恭敬地伸出拇指,贺兰月也是羞涩一笑,往丰屹川手上推了一把,“你莫笑,我自不会叫他白白占我便宜,三月之内,看我不掏空他这州牧府的家底儿来!”
此时,府内前厅之中,宁筱航正焦急地站在厅内来回踱步,她心中仍是想着寻个机会,在这州牧府中找找那长辫男子,好将发钗与银钱一并还他。
欠人钱财,实是让宁筱航这两日心头难安,可自丰屹川与贺兰月入了内院,这前厅中便是一个下人小厮也没来过,她一个姑娘家,也不好在旁人府中胡乱走动。
宁筱航正专注想着,竟未发觉心中所念之人早已立在不远处,倚着屋柱笑望自己。
南窥风面上带着几分惊喜神色,疾步上前,一把揽过宁筱航,顺势朝椅间一坐,面前的秀丽姑娘便被他端端正正搂在怀中。
“啊!”宁筱航登时大叫一声,待抬头看清身边之人样貌,更是吓了一大跳,慌忙在他怀中奋力挣扎,“你!你放开我!放开!”
南窥风凤眼带笑,只用左臂便将宁筱航牢牢困在胸前,任她如何叫嚷推搡,也毫不松手,“我就说,你定会前来寻我。”
“你给我放开!你再这样,我,我叫人了!”宁筱航挣得满面通红,口中大喊着。
南窥风仍是脸上带笑,他低下头,把脸埋在宁筱航发间,深深吸了一口气,“都收了我的定情信物了,还想跑不成。”
宁筱航心间一阵慌乱,她实是法将眼前这浪荡之人与那日的墨衣男子联系起来,若是早知他面目如此,自己便是论如何也不会想要前来寻他。
“等了几日,我差点以为,你不会来了,”南窥风仍是陶醉在宁筱航身子温热柔软的触感中,“我原想着,你若不来,便是没看上我;若是来了,我定要把你带回封地,作我的将军夫人去。”
说着,南窥风抬手撑起宁筱航面庞,视她双眼含泪,面带惊恐,毫不在意似的,便要朝她唇边吻去。
恰在此时,丰屹川与贺兰月抬脚迈入前厅,见南窥风坐在椅间,怀里紧紧抱着宁筱航,正朝她面庞低头而下。
丰屹川登时勃然大怒,瞬间便闪至二人身前,一巴掌糊在南窥风脸上,打得他身子一闪,左臂兀地一松,宁筱航便得了空档脱身开来,被丰屹川拽离南窥风身旁,抬起胳膊掩在身后。
宁筱航见丰屹川来了,心内偌大的恐惧和委屈便瞬间崩解,趴在丰屹川背后大哭起来。
丰屹川面若寒山,心间怒意似要从双目中喷薄而出,只见南窥风冷笑一声,抬手揉了揉面颊,瞥了宁筱航一眼,便朝丰屹川淡淡说道,“我与你,还真是冤家路窄。”
丰屹川胸前一阵起伏,咬着牙缓了好几口气,才从牙缝里吐出一句,“你到这晋城来,把局面搅得乌烟瘴气,我还没找你算账。没成想,你小子不是来求财的,是来求死。”
“吼哟,吓死我了!”南窥风抬手抚了抚胸口,面带十分不屑,“老子今日就坐在此处,再让你一只胳膊,咱们赌一把,看谁死得更快些!”
丰屹川闻言,双拳紧攥,抬手便要上前,宁筱航一把将他紧紧搂住,哭着大叫一声,“不要!别动手!”
丰屹川登时一愣,才想起宁筱航还在身后,回身便将她紧紧搂住,“筱航,别怕,今日我就是横着出去,也不会叫他再碰你一根头发。”
南窥风冷笑一声,“喂!我说你这小子,搂着我夫人干甚!她可是收了我定礼的,那便是我的人了,赶紧给我撒开!”
丰屹川死死盯着南窥风,牙关紧锁,正要开口,却只见宁筱航忽而抬头,朝南窥风大喊一句,“放你的狗屁!谁是你夫人!”
闻言,南窥风与丰屹川皆是一愣,又见宁筱航朝前迈出一步,立在他二人之间,抬手抹了一把眼泪,又用小小身子挡在丰屹川身前,“我夫君姓丰将,名唤屹川,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不像你,只知道使些阴谋诡计、愚人作乐,莫说嫁你了,就是多看你一眼,我都恶心!”
此话一出,南窥风霎时如遭五雷轰顶,丰屹川更是呆愣在原地,远处的贺兰月亦是瞪眼捂嘴,面上大惊。
这一番奋力言语之后,宁筱航便像浑身力似的,身子霎时软了下来,丰屹川见状,忙上前一步将她稳稳扶住。
“你,你这小丫头,好大的胆子!”南窥风坐在椅间,一阵哭笑不得,指着宁筱航,语带奈,却并不气恼,“你可知,就是李家人,见了我也是客客气气;便是堂堂公主想嫁给我,我都还瞧不上眼呢。”
宁筱航身上微颤,言语却并不妥协退让,清秀的脸上满是倔强,“王母娘娘想嫁你,又如何!谁愿意,谁嫁去!”说着,又一把紧紧搂住丰屹川腰际,“我与夫君,生死便在一处!”
丰屹川闻言,差点当场落下泪来,抬手紧紧将宁筱航搂在怀里,一阵激动得失语。
“好,好,真XX的感人甚深!”南窥风侧过脸,嗤笑一声,“不过,”他抬头冷眼朝丰屹川一瞥,“老子就是再大度,再肯退让,丰将大公子,做人勿要太贪!这丫头、和那一纸官引,你只能选一样。”
丰屹川面上一阵阴冷,死死盯着南窥风,未作言语。
“宁…筱航?对么?”南窥风缓缓靠在椅间,翘起二郎腿,又开口道,“老子光棍儿二十二年,给这李家出生入死,好不容易看上个称心的丫头,实是不想就这么便宜了旁人。若是我非要请来一道圣旨,娶你过门,也不是什么难事,但是,”
南窥风忽作正色,收拢一身匪气,面带十分郑重,朝宁筱航定定说道,“我不想逼你,我要你心甘情愿地嫁给我。”
一面说着,他从椅间起身,大步朝前厅侧门而去,只给厅内众人扔下一语,“丰将大公子,咱们来日方长,各凭本事!”话音一落,大笑两声,便一闪身,消失在众人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