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到此处,几滴晶莹的泪珠自宁筱航面上滚落,滴在她手背上,她见了,又将手背在腿上蹭了蹭,极力掩藏着心绪。
宁淑娴见此,抬手在女儿面上轻抚一下,又提起茶壶,给女儿倒起一杯放在她面前,“筱航,前日他病了,你那焦心的样子,我和瑶果都看在眼里。”宁淑娴起身,站在饭馆门口,朝远处望了望,又接着说,“有些事情,当局者迷。娘活了这一辈子,没有旁的所得,只以血泪换来的教训,便是这一件。能携手一生的人,不是那轰轰烈烈生死痴缠的,而是能像这一茶一饭般平淡,却细水长流的人。”
说完,宁淑娴转身,行至宁筱航身旁,两手缓缓搭在女儿肩上,“跟他走吧。娘不是叫你非要嫁他。老天爷给了你往外走走的机会,你要珍惜。权当作是跟着个朋友,出门散散心,也是好的。”宁淑娴又拉起宁筱航一手,“娘还是个姑娘的时候,到处给人掌厨下灶挣钱,最大的愿望,便是乘一方小船,想去那山高水远处,看看旁人口中大好的湖光山色。但娘福薄,始终是有这个命了,这才给你起名叫作‘筱航’。如今,你就替娘走出去看看吧。若得了什么新鲜见闻,写封信回来,我叫你焦大伯念给我听,也是好的…”
言至此处,宁淑娴缓缓抬手拂泪,宁筱航见母亲落泪,便起身将她紧紧搂住,母女二人一阵深深动容。
两日后,绣罗坊门外,六子正往马车上装着衣物包袱,瑶果匆匆自后院而来,怀里抱着一大包烙好的饼子,“掌柜的,这些给你和几位小哥带着,路上吃。”听得瑶果叫他,呆愣在马车边上的丰屹川才回过神来,“噢,哎,不必这么麻烦,有什么吃什么就好,你有心了。”
丰屹川一面说着,一面缓着步子上车,抬脚间仍不住朝西面望着,似有十分犹豫与不舍牵绊。正当他抬手掀开车上竹帘,只听一清脆的熟悉声线响起,“川哥,”丰屹川听见有人叫他,脑中嗡地一声,忙回头去看,只见宁筱航提着包袱匆匆行至马车旁,语声仍带着几分怯意,“你…你若不嫌我麻烦,我愿意随你一道去。”
还不等宁筱航把话说完,丰屹川便一把将她拉上马车,又一手环在她腰间,面上带着偌大的惊诧和难以言说的喜悦,“真的!?你愿意跟我走?!!”
众人当前,宁筱航被他这么一搂,顿时羞得面红耳赤,忙从他怀里挣开,顶着涨红的脸蛋,匆忙点了点头。
“哈哈哈哈!”丰屹川闻言大笑起来,“今日果然是个天大的黄道吉日!哈哈哈哈!”出乎意料的幸福如同天上落下的馅饼,重重砸在丰屹川脑门上,砸得他一时除了仰天长笑,便作不得其他任何反应。
马车前众人皆是一愣,只见丰屹川将宁筱航手中包袱接下,又扶着她进了马车,六子朝瑶果便是一挑眉,瑶果捂住嘴偷笑起来。骑在一匹黑马上跟车的年轻刀客面带十分困惑,俯下身子朝六子和瑶果问道,“我的个亲娘,这是何意?我与大公子也才一两年不见,怎的他…喜欢男人了?”
二人闻言,瑶果顿时噗嗤一下笑出声来,六子则轻叹一口气道,“劈云哥,日子长了…你就知道了。”
此一行人,一车、三马,自玄武街中段而出,朝宣都南门而去,车轮滚滚行了一阵,忽而听得街旁一阵喧闹纷杂的交谈声、脚步声响。劈云转面观望几眼,自言自语道,“姚府?这家门前如此张灯结彩、人头攒动,似是要操办什么大喜事了。”
闻言,丰屹川抬手将车窗掀起,只朝外瞥了一眼,便回头看向宁筱航。她目光正穿过窗子,亦朝远处望着,面上神情复杂交,似有失落,亦有遗憾、奈。还未等丰屹川开口,她便抬手缓缓将车窗放下,又低下头,一阵久久沉默失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