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这孩子,怎么倔得像头死驴!”霍四爷在丰屹川脑袋上推了一把,“当初你爹要给你钥匙和大印,叫你二叔拦了,逼你跑到这千里外的宣都来挣钱,‘千金之盟’我也知道!我亦去那钱庄查了,早足了‘千金’!如今你拿着银票与我回家,这便塞到你二叔嘴里,看他还能放出来什么鸟屁!”
“霍四叔,”丰屹川终于开口,但仍未抬头,“我与二叔立下‘千金之盟’,并不是为了堵他的嘴,好让我接下老头子的家业。”丰屹川两手成拳,放在腿上,“我只是不想让人再说我爹,从外面拾了我回来,还要把偌大商号托付给个野种,不想再叫旁人说他是个傻子、疯子…”
“放他娘的屁!”霍四爷登时大怒,一掌拍在桌上,震得桌上茶壶茶杯清脆碰响。“整个‘秉信堂’,都是你爹白手起家,一分一厘挣出来的!他愿意给谁,就给谁!”霍四爷又抄起柜台上的佩刀,“叫我知道谁再敢说你一句‘野种’,老子一刀砍了他!”
霍四爷虽是怒向心生,见丰屹川面色不善,便也不再就此多言,沉默一阵,又朝他问来,“你既不愿与我回去,也不在此成亲,留在此处,还有何事?”
“再呆一阵,我便回去。”丰屹川抬头说道,“以筱航的出身,我怕她难以顺利嫁入姚家。这几日,我买了玄武街上三个铺子,房契都署了她的名字,权给她作个嫁妆。等她安安生生过了门…我就回泽州去。”
霍四爷闻言,登时呆若木鸡。
丰屹川缓缓抬头,朝霍四爷看去,“作何这样看我?”
霍四爷近身抬掌按在丰屹川脑门,“也没发烧啊,怎就能说出这样话来!那小娘子什么样貌?竟把你迷成这样?!”
丰屹川只一笑笑,搓起两手,“霍四叔,可能我就是像旁人说的那样,天生反骨,爹叫我继承家业,我不想做;不喜欢我的人,我却放不下她…”
“嗨!你会这样,也不稀奇!”霍四爷在丰屹川旁边坐下,“你那老子就是个情种!娶了一房,没留下孩子,身子不济死了,你爹伤心了好久;好容易又续了一房年轻的,却不老实,趁你爹不在竟然跟个小掌柜好上了,叫我说原就是两刀的事儿,你爹却只拿鞭子抽了一阵解气,又放他二人出了府门。”霍四爷抬眼看了丰屹川一眼,“商场得意,情场便要失意,我看你和你爹,都是一样的心眼儿和命途啊。”
就在此时,门口匆匆跑来一年轻伙计,见霍四爷正在前厅坐着,便又跑进绣罗坊大门,朝椅间二人一拜,“见过大当家的、大公子,”又跑到霍四爷身旁一阵耳语。
霍四爷只一点头,便起身将佩刀收进腰间,“我走了,你要待便再待上一阵吧!只别太久,你爹已近一年未得见你,别叫他太过担心!”说着,便转身要出店门,又忽然一回身,将手中捏着的黄金小算盘扔在桌上,“叔叔给你的小玩意儿,拿着玩去!”话音未落,人已出门。
“四叔!我都二十了!谁还玩这些东西!”丰屹川拿起小算盘,走到门口朝霍四爷喊道。
瑶果自后院理货而来,瞥见丰屹川手上金光灿灿的物件,便是笑道,“掌柜的,您看不上的这小玩具,依我看都够一大家子人两三年吃饭的了。”
丰屹川闻言,只一笑笑,“等你跟六子成亲之时,这小算盘便是你的嫁妆。”
“掌柜的,您别开我玩笑了!”瑶果面上一红,“我才不要跟个油腔滑调又没本事的过一辈子!”
丰屹川一面朝后院走,一面淡淡说道,“若有良人在侧,务要紧紧抓住,成一番锦绣之缘。你们都比我强,好歹还有个机会,且珍惜吧,莫叫自己来日后悔,也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