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筱航本能地想躲开那巴掌,双眼紧闭,却忽而听得一熟悉的男声在身旁响起,“莫财主,好大的气性!有话咱们大可好好说,何必动手!”
宁筱航缓缓睁开眼睛,却见丰屹川正紧紧抓着莫财主抬起的巴掌,又猛地朝他扔回。
宁筱航见来人竟是丰屹川,心间一阵愧疚,不敢抬眼看他,又听得莫财主尖着嗓子叫道,“丰掌柜!我劝你还是莫管旁人闲事,顾好你自家生意得了!”
丰屹川两步上前,将宁筱航与宁淑娴护在身后,他比那矮胖的莫财主高出足足两头,低头俯视着,眼带轻蔑,“怎么是闲事?我刚逮了几句,莫财主这番大叫大嚷,不为别的,原是为了替儿子求亲吧?”
莫财主抻直着脖颈,抬头望着丰屹川,被他那魁梧身躯与面如寒霜的压迫感震得话都说不利索,“是,是又如何!”
丰屹川脸上的讥讽笑意更深,抱起胳膊环在胸前,“那可不巧了,您来得有些晚了,”转身行至宁筱航身旁,抬起胳膊将她紧紧搂进怀里,“昨日我刚与筱航订了亲事,婶婶在旁见证了的。”
那莫财主见此便是一愣,却仍不死心,大声叫道,“还没下聘!还没过门!鹿死谁手,尚未可知!”说着,便从手上拔下一枚沉甸甸的金戒指,举在众人眼前,“我莫聚贤,以此戒为信,莫家庄良田八十顷、与这玄武街上几个铺子,婚后尽归我儿与他夫人!这聘礼,你拿的出来吗!”
宁淑娴见事情渐似闹大,便担忧地朝丰屹川望去一眼,宁筱航犹疑着看他,亦不知他会如何将此事收场。
只见丰屹川嗤笑一声,缓缓走近莫财主身边,弯腰俯身在他耳旁一语,语声甚轻,难以分辨他说了什么,只似听得什么‘秉信’又是‘丰将’几字。便见那莫财主如遭雷击般呆愣在原地,眼如铜铃,满面惊诧如同白日见了鬼似的。
丰屹川回身,轻轻握住宁筱航一手,背对着呆若木鸡的莫财主,侧过脸冷冷说道,“莫东家,这回,轮到我来问你。你可拿得出比我更大的聘礼么?”
莫聚贤一时回过神来,便像霜打了的茄子似的,身子也畏缩起来,口中支吾说着,“不敢了,自是不敢了。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从未想过,丰掌柜竟是…”丰屹川回头,犀利目光瞪了莫财主一眼,他便突然缄口,低下头,又朝丰屹川抬手作了个揖。“娴娘子,航哥儿,我刚说的,尽是浑话,你们,就当我放了个屁!”语罢,莫财主衣袖一甩,抬手在额间抹了一把汗,便夹着尾巴疾步离开。
宁淑娴与宁筱航二人皆是满目诧异,实是不知这丰屹川用了什么法子,朝那莫聚贤又说了什么言语,竟将莫财主的嚣张气焰一下子杀得丢盔卸甲,慌忙逃离。忽而又闻丰屹川抬起手放在唇边,朝远处的莫财主大喊一声,“莫东家!涨租的事您还没说清呢!”
莫聚贤闻声一抖,一面回身笑着奉承,一面连忙摆手,示意涨租之事也就不作数了。丰屹川见他一脸谄媚,又故意喊道,“那可不成!该涨便涨,论几成,您自到我布坊去拿便可!”说完,被莫聚贤那一番滑稽模样顿时逗乐,哈哈大笑起来。
丰屹川正笑得开怀,却见宁筱航站在他身旁,抬手扯一扯他衣角,低声说着,“川哥……今天,多谢你了。”
宁筱航对丰屹川仍心存深深歉意,方才他对自己这一番倾力相护,更是让宁筱航心间沉重难安,亦怕他仍在气头,言语中便带着几分委屈、苦涩。
宁淑娴见二人交谈,微一叹气,便转身回店内而去。
丰屹川却不接话,转面望向宁筱航,握住她牵着自己衣摆的小手,轻笑问道,“叫你按时到店里开工,你今日又不来,可是要我这掌柜的日日到你家来请?”
宁筱航闻声,缓缓抬起头,清澈目光望向丰屹川棱角分明的面庞,她眼中虽是有男女之情,却带深深的感激与亏欠,一时间叫丰屹川看呆了,胸前又响起擂鼓般的心跳声。
“川哥…我们以后,还是少见面的好。”宁筱航缓缓抽回被丰屹川握住的手,淡淡说着,“我再去布坊,对你太不公平。”
丰屹川闻言,抬眼望向远处天边渐渐升高的太阳,沉默一阵,吐出一句,“我要的,不是什么公平。这世间,本来也没有什么公平。”
又兀自低头,以自己右手小指,轻轻靠近宁筱航左手,朝她手背上勾了几下,“我对你,更从没想过,要你公平。”
说完,他尴尬地哈哈大笑几声,“我丰屹川,活了这二十年,何曾这般窝囊!”说着抓起宁筱航手腕,便要带她往布坊走去,“六子去东郊送货,瑶果一人看着铺子,忙得发晕,你赶紧跟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