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七日晚,井村一年一度的月神祭,终于开始了。在井村的传统里,这一晚井村的一切都归月神所有,村民要举办盛大的祭祀活动,其中就包括祭司之女献上月神之舞的仪式。仪式过程中不得有外人出现在庙堂,不然就是冲撞了神明。
月神庙挂满了灯笼,不少挂着“月神赐福”招牌的小吃当街叫卖。一郎穿过涌动的人流,悄悄的来到长谷川身边。
“喂,快点小川,仪式马上开始了,你再慢我就不等你了。”一郎悄咪咪的对川说,“我爸事多,没空管我。”
长谷川瞥了一眼身边的父亲,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一会,就一会。”
趁着长谷先生看货物的空档,川和一郎一起消失在了人流中。
长谷先生发现川不见了,张望着四周,喊道:“川!川!你去哪里了!长谷川!”
川是自己逃走的,哪能回应呢。
一郎二人以人流做掩护,来到了月神庙门口。
“上一次我们来到这里,我姐姐还在吧。”川说。
一郎看向长谷川,月光倾斜的照在他的脸上,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能感觉到语言里的凄惨。
那年月神祭后川的姐姐大病一场,卧床不起,最后不治身亡。长谷先生认为是川闯月神庙惹的祸,打得川死去活来。
“没想到今年你还敢来。”一郎捏了一把冷汗,“你要是被捉到可不关我事。”
“走,进去。”
“唉......唉!?你来真的啊!”
“别废话了,你不去可以走。”
一郎很吃惊,川从来没有这么暴躁过,可能是夏夜的飞虫惹得他暴躁不堪?
“戴上这个,走。”
一郎接过来那个东西——一个瓷镯子,上面似乎刻着一个符号“柒”。来不及多问,一郎刚套上镯子就被川拉着来到了月神庙后门。
“这里锁了,翻墙进去,正门进去会被认出来。”川说完双手扶着墙:“你先上去,拉我也上去。”
一郎狐疑地踩着川的肩膀上了墙,拉着他两个人进入了月神庙。今晚的川很不对劲,但是哪里不对劲呢......是那反常的冷静?还是那奇怪的手镯?一郎想着。
月神庙的院子里安静得很,庭院正中的庙堂里散发出阵阵薰香味熏得一郎迷迷糊糊的,他忍不住趴在窗角看向屋内。庙堂四面窗户都被支起来,屋内一盏巨大的烛光吊灯照得屋里灯火通明,几个姑娘在厅堂正中舞蹈着、歌唱着,看得一郎如痴如醉,他一眼就认出了正中间穿最华丽祭服的结衣,结衣手执串铃棒,不断挥舞着,一郎的目光也随着它越飘越远。一郎被这舞蹈深深迷住,死死的抓住窗沿,没注意到他手上的瓷镯子断裂开来,掉到地上瞬间化成了泥土。
突然从庙堂的另一边飞进来一个灰色的东西打碎了那巨大的烛光吊灯,吊灯在尖叫与昏暗中变成了碎片,一郎似乎看见红色的血光滑过厅堂正中,伴随着串铃棒落地的细碎声音,他本能的逃,竟独自翻越了围墙,将庙堂内的嘈杂与混乱抛在身后,一口气跑回了家。
“孩子你回来啦?这么早吗,是和谁闹别扭了吗?”今井夫人从厨房里探出头问道,“怎么啦?”
一郎缩在被窝里,夏天的被子似乎变成了冬天的大棉被,将自己与外界隔绝,一郎内心竟然比的寂静。
但是这寂静不久就被打乱,好像蜂房产了蜂蜜,乱成一团,万千思绪不断的冲击着一郎的大脑,冲得他更加的迷糊,几近昏厥。“发生什么了?”“川怎么样了?”“到底怎么了?”“那血光是怎么回事?”——“会不会是我闯进来导致的?”
“这孩子,唉。”今井夫人自言自语道:“又和谁生气了?”她明白一郎的性格,一郎虽然淘气,但还是聪明细心的,这样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很少发生,向来都是和朋友闹矛盾了才会这样。
也许是激发了人体的防御机制,又或许是月神的香薰有催眠的功效,在不断的精神炮轰下的一郎竟然睡着了。
次日,一郎迷迷糊糊醒来就听说长谷川失踪了。村长老李问一郎见没见到川。
一郎说没见到。
月神祭的重大事故和川失踪的消息迅速传遍了井村大街小巷,村民很难不把两件事联系起来想。有的说是月神震怒带走了川,还有的说是川激怒了月神,总之就是月神带走了长谷家的川。
突然滔天的洪水扑面而来,一郎哆嗦了一下,从睡梦中醒来,回到了现实中。
“你醒了,我们去看看那孩子吧。”佐目说。
阳光洒进了办事处,桌上的热茶壶冒出缕缕的蒸汽,瓷砖的地板反着光,显现出茶壶上空扭曲的倒影。
不论是什么传闻,都曾在井村一成不变的生活中逐渐磨损、消失。自从六年前洪水滔天吞噬堤坝,沙河的大水在一夜之间吞没了月神庙和村口的人家,一郎的世界便也像那消逝的传闻一样,逐渐磨损,褪色,在昨日得知宫司家再讯息的瞬间被彻底击碎。
“真的是月神发作吗?”有时一郎也这样想,“如果是这样的话。”一郎不敢再想下去,因为他深刻的意识到,不论月神是否发作,他都脱离不了关系——最大的关系。
他不愿再失去,不想再忘却,他的敌人是洪水,他要与洪水死斗,不论面对的是父老乡亲还是那高高在上的月神,即使是神,他也要亲手摘下祂的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