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声响起。江小茵放笔，等待监考老师收试卷。最后一场了。她绕去隔壁考场，还是没看到陆行舟。江小茵不敢擅自联系他，甚至连条短信都不敢发……尽管林睦白禁足了，陆明真也被家里送到外地，但她就是不敢。周媛看到江小茵，登时推开涌出的考生，冲过来揪住她的头发，抬手就是两巴掌。楼宇和几个（4）班的男生远远看着两人。他们的目光不再轻佻暧昧，也不像以前一样还会笑着低声讨论。所有人都很沉默，沉默中隐隐透出反感和忌惮。“周媛，你不要命了！”梁佳家拉住情绪激动的周媛，压低声音急道：“她要是和林学长告状，你都不知道怎么死！”“能怎么死？大不了一起死！去啊，找林睦白告状啊，叫高三的来打我啊！江小茵我告诉你，要是陆行舟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拼了！”周媛声嘶力竭，吼得很大声。周围考生吓得散开。江小茵孤零零暴露出来，脸上的掌印红得惊人。她抬肘蹭了蹭脸，小声问道：“班长还好吗？”“好什么？刚从手术台上下来，人都没醒！”梁佳家挡住崩溃的周媛，对江小茵说道：“陆行舟没有生命危险，江小茵你能不能先走啊，别刺激周媛了……”当众挨巴掌的是她。受刺激的是扇巴掌的周媛。没问题。这样的逻辑简直再正确不过。江小茵怔了怔，想到陆行舟没事于是不再停留。女孩拉着书包钻进人群，然后钻回自己的公寓。安静得像一只夜间爬行的蟑螂。她突然又记起林睦白几人在学校小花园审问耿柔的情形，她又开始做噩梦，梦到沈易洁握着刀划过她的肌肤，梦到屠娇拍手大笑，碰到陆明真踹她肚子，梦到林睦白拎着她的脑袋哐哐往墙上砸。血。耿柔的血。陆行舟的血。她的血。还有那个只在他人口中存在的林睦白前女友“张雨霏”的血。所有的血交织在一起，淹没了她。……冬天了。放寒假了。公寓楼安静得厉害。隔壁的大学生回家了，楼里调皮的小男孩送到奶奶家去了，就连连轴转的社畜也攒了年假，陆陆续续离开。江小茵在一天比一天更安静的世界中，逐渐走向崩溃。如果没有她。是不是陆行舟就不会变成血肉模糊的样子了？寒假作业都写完。网课能看的也看了。江小茵没日没夜开着电视机，呆呆坐在沙发里。养的小金鱼忘记喂，拔来插养的吊兰和绿萝也忘记浇水。她像一棵枯萎的小树，直到边的安静中突然闯入一串脚步声。敲门声响起。江小茵抱住自己，缓出口气，“……原来是找隔壁。”咚咚咚——咚咚咚——隔壁敲不开，来人转来敲她的房门。江小茵打开可视门铃，想告诉对方，大学生上周就放假回家了，结果看到一件灰色羽绒服和压得很低的渔夫帽。她眉心一跳。“谁？”“是我，小茵。”陆行舟弯腰正对摄像头，断眉照得很清晰，脸白得像纸，瘦得能看到些许凹陷，凌厉的三白眼丧家犬似的垂着，鼻梁还有淤青。她按断通话，背靠着门慢慢滑落。他怎么就是不懂？他到底怎样才会懂？他们不能见面，不能说话，甚至连多看彼此两眼都不可以。林睦白真的会杀了他。陆行舟贴着房门沉声说话：“小茵，我敲遍这栋楼才找到……林睦白没动你吧？你打开门让我看一眼……就一眼。”江小茵捂住耳朵。陆行舟焦急地呼唤。江小茵缩紧脑袋，痛苦地抠紧毛毛拖鞋里的脚趾，就是不出声。僵持许久。突然，门外的叫声消失了。女孩竖着耳朵聆听，既渴望听到陆行舟离开的脚步声，又害怕听到。因为那样，这个冰冷的冬天就只剩她一个人了。“走了吧……”江小茵打开可视门铃，没见到人，地上孤零零放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她想了想，轻手轻脚打开门。弯腰的瞬间，高大又熟悉的阴影遮住了她。走廊的灯，惨白。男生身上带着医院消毒水的味道，脸色白得诡异，活像是停尸柜里爬出来的。江小茵抱着盒子惊叫一声。陆行舟一把抱住她，瘦得硌人。“小茵……茵茵……”江小茵惊恐推他，陆行舟痛得闷哼。她一抖，不敢再动，看他的眼神既悲伤又愤怒。“陆行舟你松手！”“……”“有病是不是？”江小茵四处张望，找不到脱身的办法，只得死命往外挣，可陆行舟的双臂越收越紧，越收越紧，她几乎能听到骨头在咔咔作响。“陆行舟！”她使劲吼了一声。走廊的灯连着应急通道的灯全部亮起来。陆行舟不说话，深呼吸几口后慢慢松开，在江小茵放松的瞬间又恶劣地抱紧。男生的身体滚烫。好像还在发烧。江小茵试图站起来，他便将全身的重量泄在她身上死皮赖脸压着。女孩几次尝试都失败，哭了起来。“班长你再对我动手动脚……会死的。”“嗯。”“你知道还不松手！”“……可是我想见你。”陆行舟嗅闻女孩的头发，深深呼出口气，三白眼里皆是浅薄游离的雾，“图书馆做过以后，满脑子都是你。你不愿意看我，不想跟我说话都没问题，可是我想见你，小茵……”江小茵僵住。陆行舟发疯似的呓语，“我试过去戒，但是没用，忍耐只会让我更加想你……”他的神情看起来一点也不怕死，虔诚、笃定，透着一股诡异。可是陆行舟不怕。江小茵怕啊。她怕得好几天没睡过一个完整的觉。江小茵总觉得脑袋疼。生疼。“陆行舟，睦白哥哥要是知道我们做过……我是什么下场，你知道吗？”男生沉默。江小茵如堕冰窟，紧绷到麻木的脑筋警铃大作，飞速运转。“你不怕他收拾我么？”她盯着他一字一顿问道。陆行舟突然笑起来，“茵茵要是奖励我，我就可以乖一点，不让林睦白知道。”“什么意思？”“我要操你，林睦白做一次我就要做一次。”“我要是说不呢？”“那我愿意和小茵一起死。”陆行舟示意她拆开盒子。江小茵撕掉飘带，扒开精美的塑料包装纸，划开胶带——纸盒里躺着几张轻飘飘的照片：江小茵岔开大腿擦拭精液的样子。江小茵光着屁股捡衣服的样子。还有陆行舟抱着她揉胸的照片。……张雨霏在KTV被轮奸到怀孕。她呢？江小茵想，陆行舟要是把这些照片送给林睦白，她的下场，一定会比这间公寓的前主人还要惨。江小茵不可置信地看着陆行舟。男生目光闪躲，脸上闪过不忍，但随即不忍就变成了排练许久的残忍。他捧住她的脸，“你还有一个选择，离开林睦白，这样就不用夹在我和他之间了。”江小茵笑起来，肩膀都在颤抖。“可是我喜欢睦白哥哥……陆行舟你明明知道我喜欢林睦白啊！”她还是太嫩。不知道陆行舟这样夹缝生存的人，全身都是圈套。她还是违背了当初的承诺，没有止于“喜欢”，而是爱上了林睦白。哪怕陷入了危险的境地，还是想要爱他。江小茵哭得像失去了一切。可陆行舟只是静静看着，静静看着第一次喜欢的女孩陷入自己精心布置的泥潭。他这样的人。想要什么。除了不择手段，就只有不择手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