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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花流水(八)(1 / 2)

穆尔罕撇开垂在眼前的碎发:“我想想,那是…今上登基第三年。没错,是崇贞三年,太子萧煦接到了一封密信,因此知晓了当年旧事。太子惊惧之余即刻遣心腹往大漠一探究竟,不过三月,心腹传回密信,告知太子旧证难寻。太子懦弱无能,整日惶惶恐恐,被陛下察觉。”

“殿下母妃—兰妃为庇佑太子,将罪由揽过,谎称是自己遣人探查当年旧事。陛下震怒,但他没有杀了兰妃,他选择了最折磨人的方式,诏狱酷刑也不及其冷血。”穆尔罕残忍地大笑,“那年冬狩,陛下兴极而令校射,殿下拔得头筹,帝赐震天弓,那是一切惨烈的开始。”

萧鹤渊倏地没了呼吸。他整个人一半在阴影里,一半在月色里,像一盏单薄的美人灯,泛起苍白的光晕。

龙筋龙骨,乃太/祖征战开国之弓。能受此弓者,非储副①而何?

可他当时做了什么呢,他心高气傲、自以为是,竟把震天弓当作自己赢得的嘉奖。

穆尔罕看出萧鹤渊的神色变化,顿感一阵快意:“崇贞四年,殿下应当还记得吧,市井间突然流传着一本《贤妇传》,上载历朝皇后,却以兰妃作结,暗指兰妃意图由贵人进中宫。朝臣上书指斥兰妃狐媚惑主,魅惑崇贞帝废太子祸乱朝纲。崇贞帝为护兰妃下令焚书,不肯降罪。那年冬,内阁首辅王衡上《忧思谏》,请帝放殿下离京就藩,以安定天下。都察院也有了动作,风弹俞盛,弹劾殿下久居京城不合礼制。崇贞帝却抱病不朝,和朝臣对峙。”

萧鹤渊颓然后退。

他终于明白为何当年一后宫闺阁事会演变成一出前朝后宫都牵涉其中的闹剧。崇贞帝故意将事态恶化,将兰妃逼上了绝路。

“阁臣休阁,不行票拟,也不认司礼监的批红,朝局震荡。时值严冬,冬雪未至,钦天监奏报此为不详之召。太学学生跪请求旨,甚者于街谈巷语之所怒斥,直言当朝昏聩,以之比前唐玄宗。陛下震怒,杀太学二十余书生,阁臣被罢,尽贬穷山恶水,不复起用。正旦节当日,兰妃自缢宫中,殿下就藩。”

穆尔罕说得对,萧鹤渊抑不住颤抖。他在仓皇间看见大雪飘飞和树上自缢的母妃,这是场精心策划的折辱。

枕边人是弑夫仇敌,却还要苦苦哀求他饶自己儿子一命,当时的她该有多绝望呢?

萧鹤渊眼眸潮湿,热流直往喉咙里冲。

母亲要他学会的画,他终究还是没能学会。

“殿下名准,字鹤渊。名乃父之殷切,字为母之眷顾。可当真世事无常,你真心诚意唤了数十年的‘父皇’,于你却有弑父杀母之仇。”穆尔罕盯着萧鹤渊,一字一句道:“你就是个孽种。”

穆尔罕猛地弹起,二人再度扭打在一起,任天地间冷雨如瀑,杀意却同烈火般暴涨。萧鹤渊扼住穆尔罕的咽喉,将其用力砸向墙壁。他双目赤红,在黑暗里忘了一切,唯有疯狂。

他的确是匹恶狼。

穆尔罕痛苦地嚎叫着,双目因撞击而短暂失明,他只能仓促而无力地攥住萧鹤渊的手腕。他被困住了,他不得不承认,今夜不似猎场,萧鹤渊是真的要杀了他!

身后的北戎贵族冷眼旁观,巴不得他死于非命。穆尔罕眼前闪过暴涨的烈火,腐尸的焦臭味激出了眼泪,他终于能看见了。

穆尔罕在萧鹤渊撞击的间隙探向一旁的板砖,闭眼猛砸上去。

他绝不能就这样死掉!

萧鹤渊手腕剧痛,被迫松开了扼住穆尔罕的手。穆尔罕捂着血流不止的头顶,捡起地上的九节鞭扔向萧鹤渊。铁链缠住了萧鹤渊的手臂,穆尔罕一声怒吼,将萧鹤渊拖翻在地。

萧鹤渊狼狈地趴在地上,偏头啐了口污水。他自嘲一笑,突然失了力气。

不如就这样死了吧,结束这荒诞的一生。

头顶是永夜,脚下是深渊。春夜轻柔的风抚过萧鹤渊的鬓发,他恍惚间想起那个面如芙蓉的女子。

袖带在拖曳中裂开,芙蓉花落入泥泞被铁链绞烂了。

萧鹤渊喘息着仰头,胸口起伏。

他抬手抹了把侧脸,缠住他的铁链晃动起来。萧鹤渊撑起身,一个鲤鱼打挺拽直了链条。

穆尔罕大惊,萧鹤渊反拽过九节鞭,在手臂上缠绕了好几圈。他双眸极亮,低声呢喃道:“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毁了那朵芙蓉花。”

千钧一发之际,萧鹤渊喉间溢出沙哑的怒吼,将穆尔罕陡然拖翻在地。他扑上去,抱住穆尔罕的右臂,猛地后旋。

穆尔罕右臂疼地发麻,冷汗直下。下一瞬,就被萧鹤渊再度砸向地面。他粗喘着,却诡异地放声大笑:“你不仅是个孽种,还是个废物。你杀不了我,你若是杀了我大兖和北戎会再度开战。”

“废物。”穆尔罕嘶声怒吼,“你杀不了任何人。”

萧鹤渊握拳猛砸向穆尔罕面门,他神色冷峻,却早已泪流满面。

***

萧煦昨夜歇在行宫,做了一宿的噩梦。侍奉的宫女见他眼下乌青,便熟练地换上了酽茶。萧煦接盏一饮而尽,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更衣吧。”他揉了揉额角,将瓷盏放回银碟里。

听他传令,外殿的门开了,候着的宫女鱼贯而入,侍奉更衣。萧煦正阖眼假寐,就听外间嘈杂声起,他不悦地皱眉:“何人喧哗?”

传消息的小厮跪在殿外,惶恐垂首:“皇太子殿下,外面来了一内宦,说是司礼监掌印刘英遣来的,他传话说请殿下速往燕王府,拦住燕王。”

萧煦皱眉:“燕王出了何事?”

“燕王今早上了道折子。”那小厮一顿,“自请归藩。”

萧煦一惊,大袖扫过几案,越瓷盏砰然落地,一时如昆山玉碎,粉身碎骨。

萧煦急匆匆命人备马,只带了几个侍卫,就策马疾驰而去。行至燕王府外,却见王府大门紧闭。侍卫上前叫门,高声道:“皇太子殿下到。”

里面的人久不回应,萧煦迈步上前,寒声道:“孤为太子,连号令一藩王的威严也没有吗?”

府内仍旧无人回应,萧煦一阵不安,命侍卫强开大门,却见王府里一个人影也没有。

萧煦疾步掠入中门,见萧鹤渊正立在院中梨花树下,听见他来了也不回首,只道:“皇兄来了。”

萧煦攥紧了手中马鞭:“我不该来么。”

萧鹤渊偏头望了眼阴沉天色,文不对题道:“皇兄来得正是时候,再晚一些,就又要落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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