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制兵器啊!交给国家,叫他们保家卫国!”
说罢又抡起一锤子,狠狠砸下去。
“小姑娘,你别看这铁片薄薄的就认为它好欺负,我给你说,磨锋利了那就是把利器,可以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一切!”
现在的士兵拿着百姓制造的兵器,恍然上了战场,把他们要保护的软弱当了敌人,胜之不武。
“老爷爷,这把剑真的有这么厉害吗?”
乐婉很想再问一问那个老爷爷。
这些百姓身边明明就有铁锄头,有各种农具,要是他们肯拿起来,而不是逆来顺受,这些粗俗的士兵未必是他们的对手。
只是天涯吟望,哀鸿遍野。
“别伤害我的孩子啊,求求你们手下留情……”
她看见女人们护着自己的孩子,想着自己的孩子不能受伤,庄稼没了可以再种,收成没了也不一定饿死,就算是家毁了,等这些个畜生走了还可以再收拾收拾,明年春暖花开的时候一切都还来得及,男人会帮她的,男人——
男人忙着收拾家产和行李,打算丢下自己的老婆孩子自己开溜。
是啊,老婆没了还可以再找,反正家里这个已经是人老珠黄早该休了,这孩子嘛没了还可以再生,反正未见得这孩子有什么出息。
他必须活着离开这里,他想。
所以当女人将孩子塞给他求他带走时,他无情的推开了,臭骂道:”给老子滚一边儿去!”
当那把铁矛头触碰到热血时,乐婉随着痛苦声出现了。
仿佛是天生的妖孽。
已经是乐婉入宫的第二年。皇上宫闱中的繁花开的正茂盛。
酒监见到了她。
一袭红衣挡不住貌若天仙,人间对她而言,只是一个天地大的樊笼而已。
酒监上前请安,不知道现在的乐嫔娘娘是否还记得他。
果然,她只是叫了他一声免礼。
“娘娘……”酒监组织着语言,”陛下问您,喜欢他送您的花苑吗?”
“喜欢,非常喜欢。你去回禀吧!”
为官的这些年,他早已学会了阿谀奉承。如今做了陛下身前的史官,自然晓得那些该写,那些不该写。
可是当他回到桌案前,他还是打开了书卷,在微黄的宣纸上写道:
如何红衣女,尚倚最高楼。
春天暖洋洋的,乐婉喜欢端个摇椅躺在正生长的绿叶下,养着纷纷扬扬的晨光,闻着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花香,听一两颗露珠滑落的声音。
自她入宫以来,陛下很少靠近她的寝殿,来她寝殿的人就更少了。
也好,少了不少敷衍人的功夫。
闲暇时候她常听宫人们议论自己,说什么红颜祸水总有一天要祸国殃民。
可是另有些人也说她可怜,说她就是个陛下的战利品,根本没什么过错,反倒像个罪犯一样,被人关起来,多可怜啊!
她都不管的,随他们去。
反正再过个几十年那皇帝总是要去见阎王的,而那个时候自己偷偷摸摸也就跑了,谁也不认识,谁也没有法子。
她轻轻笑出声来,抚摸着听话的小狐狸,正准备再睡个回笼觉时,一块黑影落在眼前,有人走近了。她有些警惕性的睁开眼睛,却见那个好久没来的皇帝就那么站在自己面前,又迷迷糊糊的闭上了眼。
不说话。
也不理那皇帝。
“美人迟迟欲晚,还没睡醒?”
乐婉仍旧不理。
“寡人今日得了一枚夜明珠,想来婉儿怕黑,就拿来送给婉儿,要不要看看?”
乐婉感觉他离自己近了些,有些不舒服,想要起身却被一双有力的大手按住,她如愿睁开了眼。
陛下手中拿着一把银制的梳子在给她梳头发,很慢很慢的将她如墨的发丝从头梳到尾,甚至乐婉都看清了银梳上有一只小狐狸。
发丝溜过后颈时,酥酥麻麻又痒痒的,她忍不住笑了。
很暖,很暖,如春风拂面,蝶戏缠绵。
长这么大还没人给她正儿八经的梳过头发,就连宫女给她梳头发的时候也没有这么轻过。
陛下一只手握着她的发,一只手腾出空来在怀中乱摸,好容易才找到了那个钗子。
阳光下像是一块打磨精细的玉,染着温润的光泽。
“乐婉坐好,寡人为你绾青丝,如何?”
左右皇帝不会为难她,她便乖乖坐好。
清晨的光渐渐明亮了,湛蓝的天空轻浮几片云朵,微风徐徐吹来,皇帝将她的发丝一半用玉簪绾着,一半仍留在身后自然低垂,配着那身红衣,像是江湖上的侠客有人照顾了,过着躲在山林里隐居的生活。
“寡人让人将那夜明珠打磨成发簪的时候,那人偏不干,说寡人这是暴殄天物,他懂什么!”
皇帝爽朗的笑声透过绿茵,又赚得几片喝彩的落叶。
“寡人想啊,白天黑夜叫它守着你,不论你在哪儿,都有一束光,叫寡人找到你。”
“陛下找到我了。”
皇帝连连摆手摇头,挨着她旁边的石椅坐下,道:“寡人找不到你的。只希望留着明珠予你,时时记得寡人的好。哪一天你回心转意了,拿着这束光回来找我,好不好?”
“那陛下愿不愿意放我离宫?”
皇帝眼中有些失望的神色,却偏要拿着光遮掩,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