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难想象会在这里看到尹平子。
沈千秋难得找了个悠闲的地方等着卜机来。没想到卜机还没等到，倒先来了尹平子。
于是他迟疑不定地将手中提着酒分一坛子给他。
尹平子面色微动，眉眼高低相挑，似乎很为难的样子。
想比之下沈千秋就镇定的多，他好容易找到了右丞府私藏的清酒，不偷拿两坛实在是对不起清酒这东西。
“我没有打开过。”沈千秋试图给自己找一个合理的台阶下，“而且这里很隐蔽，甚至基本上没有人想到！”
沾沾自喜，洋洋得意。
尹平子觉得他还是开口比较好：“你说得对……”他看着沈千秋点点头，露出的“你懂就好”的神色忍无可忍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你觉不觉得茅厕里的味道……”
后面的话他也不必再说。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沈千秋决定他们得先说点儿别的。
“这个问题……”尹平子也很难回答。他总不能说他其实只是单纯的解决一下问题吧？
如今这里多了一个人，尹平子觉得自己好像也没有那么着急想要解决自己的问题了。
他得出去再找一个解决。
想了想他往外走去。想必沈千秋这样“闲情雅致”地等卜机来找他，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沈千秋却叫住了他：“等等，平子要找的是一本书，对不对？”
他没有回头，却也没有再迈出一步。
“而且，那一本书，名字叫往川册，对不对？”
这两个“对不对”明明就在说“我说的对你最好听一下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尹平子觉得这皇帝一点儿都不笨。所以他又回到沈千秋身边，问：“陛下为什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好巧不巧，那哥们鬼鬼祟祟来茅厕的时候我缺了几张手纸，所以……就打算接他怀中两张纸一用。”
沈千秋说得有些迟疑，似乎觉得这样的话太不雅了。
看向尹平子的表情也是略有抱歉的样子。
尹平子想起来一件事，问：“所以，这就是你困在茅厕里这么久的原因吗？”
沈千秋：“……”
尹平子觉得自己这样说未免一点儿幼稚，突然反应过来还有最重要的一件事，忙问：“你用了吗？”
沈千秋双手奉上往川册并拍拍胸脯保证自己绝对什么都没用。
尹平子接过书，赫然发现封面没有了。
两人面面相觑，突然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好在尹平子还可以翻翻书，大致没什么缺页，他放下心来将书揣在怀中，准备离开。
然后还没出门，一条狗凶巴巴的跑进来，朝着尹平子就是一阵狂吠。
“不好，是卜机的猎犬！”
沈千秋总算一改他放浪的样子，将那狗抱在怀里安抚。
尹平子觉得他刹那间温柔了许多，明明摸着的是手中的狗头，却让人想到三四月摘花戴冠。
“咯”一声轻响，沈千秋摘了狗头。
尹平子恍惚一会儿，当作什么也没有发生。沈千秋似乎非常解气，还朝那只狗吐了吐舌头才抱着自己两坛子酒站起来走到尹平子面前，把一坛子酒塞给他。
尹平子怕酒坛子碎了只得捧在怀里，道：“这是卜机的狗？”
“嗯！”
看得出来杀了这条碍事的狗沈千秋真的真的很开心，索性尹平子也不多问。
“接下来呢？”尹平子挑眉问。
只要拿到了往川册，于尹平子而言便没什么大问题了，他突然开始担心眼前这个纨绔的皇帝陛下该怎么办。
沈千秋走到花园小径上，他似乎并不担心尹平子会不会跟上来。
青石板铺就一条通往小亭的路，一两只蔷薇伸出布满绿叶藤蔓的栅栏外，攀爬、垂落，总想牵一牵行人的衣角。
小亭飞檐挂角，展翅似要高飞。沈千秋坐在亭中石凳上将酒放下，手一挥就，红泥封口“咯哒”便落入一片花海，惊得一两只花蝶乱飞，看不见踪影。
他抱起来一口闷下去，满足的打了个饱嗝，问：“你喝不喝？”
自然是问紧随其后的尹平子。
“若是他不肯陪你，小老儿也是可以小酌几杯的。”
拄着一根梨木杖的小老头子佝偻着背缓缓在花海中移动，很快，沈千秋还未放下手中的酒坛子，那人便已掠过尹平子，将沈千秋手中的酒坛子抢过去，“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
尹平子僵硬着身子，他只不过是听到了一个老头子的声音打算回头看一眼而已，他真的只是想看一眼，没想到那团灰褐色的影子只在瞬息间点了他的穴。
老头子两鬓皆已斑白，精神却很矍铄，即便是眼里染了酒气，依旧神采奕奕。
“方才对前辈多有不敬，还请前辈海涵。”沈千秋站起身作揖赔礼道歉。
“你小子，好样的！”老头神色略有不满，说起话来就没那么客气了，“小老儿只是想让扶我起身，你倒好，把我扔给那个小白脸是几个意思？”
愈说愈愤怒，他忍不住拔高了音量：“就算诶——小老儿我小，你也不能看也不看就把我扔出去你说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