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听愣了下,反应过来江入年指哪件事,脸上的温度瞬间升高,下一秒,她再度回想起昨晚那个拥抱。
她不是没想过失忆。
或者随意找个什么借口掩盖。
但每一次。
她试图这么做的时候,想要忘却的场景就会一再在脑海里浮现,挥之不去,不论她做什么、怎么做,都达不到她的目的。
唯一得到的。
就是一次比一次加深的对彼时感受的印象。
她忘不掉。
她的感觉告诉自己。
她是喜欢的。
她抗拒不了那种情绪。
没有人谴责她。
但林听被教得很好,也可能与她的原生家庭有关,变故之后,她对什么都小心翼翼,尤其在对待感情这件事上,对自己道德标准很高。
她一直这样克制地以为。
不能轻易动心。
不能轻易做出让别人动心的举动。
江入年是意外。
起初还没什么,但久而久之,等她真的意识到不对劲,“渣女”两个字就如同附骨之蛆一般,她竭尽所能都无法摆脱。
次数越多。
她就越觉得自己……确实挺渣的。
“不是,这鸡蛋有这么难吃?”江入年看她含在嘴里半天,就是不嚼,有些看不下去:“不想吃就别吃了。”
思绪被他的声音打断,林听将大脑里杂七杂八的念头全部驱逐出去,抬起眼,略微艰难地答道:“不难吃。”
江入年顿了下,语气不太痛快:“倒也不用这么为难。”
“……”
恰好江入年接电话。
林听没出声打扰。
安静坐了一会儿,她也想玩手机打发时间,便回房去拿。
刚拿起来屏幕就亮了。
林听低头,视线顺势往下。
季祝:【你火了!!】
季祝:【转发内容:谁会拒绝声音超好听的小姐姐呢~如果你在生活中有很多不如意,那就来听听这个节目吧,真的超治愈!】
季祝:【转发内容:为了这个声音我愿单身20年………………】
季祝:【转发内容:恭喜你发现宝藏。】
季祝:【转发内容:又想骗我谈恋爱,这期点赞过20万我就原地脱单,希望大家助力每一个梦想。】
借着电台倒闭的热度,林听主持的节目被当作沧海遗珠挖了出来,目前在微博上的讨论度非常高。
也算小火出圈。
但这现象发生得十分突然。
像是有人在带节奏,背后推波助澜。
但又不太像。
林听怀着困惑,点进季祝分享给她的第一个视频,视频剪辑过,五六分钟左右的时长,是她以往做过的节目里浓缩版语录的锦集。
注意到在线人数。
林听惊了下,没想到这么多人看。
她的视线顺着往上抬,刷屏的弹幕全是“好温柔啊啊啊”之类的彩虹屁,几乎覆盖掉四分之三的屏幕。
有一说一,这场面有点像水军过境,但林听又不好具体断言。
她感到茫然,消化这些信息的期间只能硬着头皮接下季祝的话:【我也没想到会这样】
视频播放完毕。
之后林听走出房间,恰好江入年那边挂电话。
林听停下看他。
江入年视线抬起来,懒懒地停在她脸上,像某种打量:“我怎么感觉……你看我这眼神跟图谋不轨似的?”
前一秒还在想旁的事,林听没听进去。
“什么?”
“就没有一次是好好听我说话的。”江入年朝她走过来,看起来对她的表现很不满意:“还在想失业的事?我告诉你林软软,事业心呢可以有,但别太重,弄得自己这么累干嘛,有必要吗?”
林听意识到他误会了:“我不是——”
话还没说完,林听目光与江入年对上的瞬间,思绪再度被扯回来,像是有些恍惚,又升起某个真切的怀疑。
但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是他?
江入年看起来这么冷酷。
完全不像是一个多管闲事的人。
在她的印象里,江入年是不屑于做那些琐事的。
如他所言,他自己就是一个没有事业心的人,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会为了她的事业默默付出这么多。
所以,她应该想多了。
林听把那些不切实际的念头放下,继续平静地把话说完:“不是工作。有一件我意料之外的事,我想不通。”
江入年似是对此并不感兴趣:“想不通就别想了,等会儿跟我去个地方。”
林听下意识追问:“去哪儿?”
“傅伯林打电话过来说新门店装修好了,过几天开业,让我过去看看。”
“那我也要去吗?”
江入年瞥她一眼,语气很淡:“心疼你家冰箱。”
林听愣了下。
“像你那样扒拉冰块的,我是没见过。”江入年平静地看着她,悠悠地道:“也没别的意思,但你能温柔点不?”
从小到大,林听还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评价她。
……不温柔。
林听忍辱负重:“我去换衣服。”
江入年注视着她的背影,等她回房间,之后视线收回来,边笑边把冰箱门关上,自觉蹲下来清理水渍。
新门店的位置离家大概半个小时车程。
江入年把车停好,看了林听一眼,随后从车里翻出一顶帽子,递给林听:“知道你爱美,戴上吧。”
林听接过来:“知道你还非拉着我出来。”
“那来那么多抱怨。”看她这不情不愿的样子,江入年无奈之余,又觉得好笑:“搞得跟我强迫你了似的。”
林听瞅他:“你没有吗?”
江入年一顿,而后稍抬起下巴:“别得了便宜还卖乖,要知足懂吗?”
“……”
江入年和林听一起出现。
见到这一幕,傅伯林默默暗示自己应该习以为常。
只不过林听头顶这帽子实在眼熟,他盯着看好久,等两个人走近才问:“这帽子不是和江入年那顶是同款吗?我去,你俩连喜欢的风格都这么像。”
林听不作声,耳朵有点热。
傅伯林啧了一声,意有所指道:“当初我俩一起去摘葡萄,江入年一眼就看中最饱满的那颗,结果你猜怎么地?好家伙,我都来不及反应呢,那颗葡萄就被江老板截胡了,林听你评评理,他是不是动作太快了点?”
林听没懂:“啊?”
江入年却毫无情绪,目光看了一圈,淡淡地道:“眼神这不就挺好使的,那年纪轻轻,怎么瞎了眼看上作天作地的小青梅。”
场面定格三秒。
总感觉这气氛有点窒息。
不知道江入年这动不动就往人心口扎刀子的习惯是怎么养成的,林听现在看不见江入年的表情,也能感受到他极强的刻薄。
比斗嘴的话。
大概没有人能赢他。
江入年:“还有事?”
“你牛逼!真他妈牛逼!”这会儿被江入年拿捏住软肋,傅伯林忍不住爆粗口,语速都变快不少:“又强调我的黑历史,又强调我的年龄,老子招你惹你了!”
江入年面无表情地收回眼:“那我应该怎么对待你?哄着还是护着,你自己心里没点数是吧。”
“……”
“别自作多情。”
林听总觉得这事儿与她脱不了干系,迟疑了下,便委婉地打断他们:“二楼也装好了吗?江入年,要不你带我上去看看。”
江入年看向林听,停顿两秒:“看路。”
两人一路上没怎么说话。
江入年还是那副表情,要笑不笑的。
林听也不太确定他的情绪,只能捡些安全的话题聊,她注意到楼梯口的花瓶,伸手摸了下:“我感觉这里还挺舒服。”
江入年噢了一声:“是吗?”
林听手指还触着冰冰凉凉的花瓶,稍稍迟钝了下:“不过楼下的菜单,我刚看了一眼,怎么都是辣的?”
“怎么?”
林听明明记得:“你不是不吃辣吗?”
林听不是那种情感充沛的性格。
哪怕相识很久的朋友,关系再要好,她也不一定记得对方所有的事。
但在此刻。
回想起江入年这个人,林听才意识到所有关于他的细枝末节,她都有印象。
哪怕一件很小的事。
点点滴滴,都记在心上。
江入年没注意她的表情,自顾自地说着:“又不是给我吃。”
林听回神,看向他。
“你这什么表情。”江入年抬起手放在林听的头上,使劲揉了揉,似笑非笑道:“这么霸道,就没见过你这么霸道的姑娘。”
林听挣不开他的掌心,忍辱负重地解释:“我就是问一下。”
而后稍稍下蹲。
她往后退开一步,旋即把目光投向四周,像是有话要说,但下一秒又想到江入年的毒舌,她顿时噎住。
莫名有些忌惮。
她想了下,就只是说:“我去里面看看。”
江入年跟着她。
走了一会儿,他问:“觉得怎么样?”
虽说没什么想法,但江入年都这样问了,林听总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而且听他的意思。应该想听夸奖的话。
夸他的话。
林听认真思考了下:“我觉得你眼光好。”
“嗯?”江入年侧头看她,须臾,他淡淡的啊一声:“没让你拍马屁林软软,我问的是这家店。”
林听顺着他说:“我说你眼光好,不也就是说这家店好吗。”
江入年被她这副一本正经的表情逗笑。
但仔细想想。
她这马屁的逻辑还确实挑不出毛病。
走到里面。
突然听到楼梯口传来的脚步声,林听回头看去,不一会儿,傅伯林出现在两人面前,把两碗吃的放下。
目光直接越过江入年,对林听说:“喝完给点建议。”
傅伯林说完就走,也不逗留,像是纯粹来给自己找点存在感。
大概没事闲的吧。
江入年闻了闻:“什么玩意儿?”
他这话里嫌弃的情绪毫不遮掩。
林听忽地提起:“傅伯林还会做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