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师妹。”
“丹岫师妹。”
“小师妹,快醒醒!”
……
扰人呼喊自远处袭来,一声接一声,孜孜不辍地盘旋在少女耳畔。
姜丹岫睫毛微颤,意识微微浮出沉眠之海又被困倦之感按捺下去。
再度沉入梦乡之际,清明短暂涌上她的心头。
……不对,又不是角色扮演,哪来的“师妹”?
眼皮似坠了铁块般沉重,姜丹岫强忍睡意缓缓睁眼,入目却是一张雕金砌玉的拔步床。
帐顶处金纱交织、玉带盘亘,与她身上绸被遐迩一体。这套布置拿去古装片现场,足够以假乱真。
正咂舌调侃,姜丹岫额角一痛,记忆潮水般涌上心头。
失去意识前她心脏抽痛眼前发黑,不受控制地晕厥在大学八百米体测途中。
紧接其后的下一枚意识片段显示她平躺在某处,身体绵软无力。
眼皮异常沉重,她阖上眼,再度睁开便来到手术室。一圈医护围拢在四周,姜丹岫没有力气转头,被迫盯向人脸缝隙中的无影灯。
似乎是急救现场。
——所以她休克后没救过来,光荣穿越了?
姜丹岫凭阅遍网文的经验,一秒内下了结论。
见迟迟没回音,屋外女声越发急切。
“小师妹,你若再不起,晚课也要迟了。今日早课已迟,若晚课再迟,师父定会罚你抄书。”
姜丹岫扶额,万万没料到穿越了还要上课,太过凄惨了吧。
不知如今何种状况,姜丹岫没耽搁,旋即掀被起身。
她着一袭素白中衣,登了绣鞋,几步来到妆奁前。
半人高的大铜镜无声矗立。
还未坐定,姜丹岫抬眸一扫,当下双眼定住,全身一滞。
她眉心似乎有一抹红!
她凑近细看,眉间是个微小的花钿,形状对称,小巧精致,像一只展翅欲飞的浴火红蝶。
……这熟悉的图案!
姜丹岫悟了,不是穿越,是穿书。
姜丹岫前不久沉迷于追一本古风修仙小说《仙魔劫之飞升》,书里有个与她同名的炮灰假千金女配,其额上也有同款红蝶。
原书里这并非花钿,而是因灵根被伤留下的创面,寓意不好又时常疼痛,原主不喜,总拿胭脂遮挡。
而她眉间这只红蝶外表虽与小说中所述一般无二,但揉按之下却不疼,仅散发微微热意。
深吸一口气,姜丹岫冷静下来默默细观。
撇去红蝶花钿,眼尾那颗美人痣与她本尊的一模一样。
若说这是她的身体,额上怎会有原主那枚灵根被伤而生的红蝶;若说这是原主身体,又为何细微之处有她本体的一些特征。
潜意识觉得不对,一时无法参透其中奥妙,姜丹岫便也不多想,随手拿了一盒胭脂学原主把花钿遮了。
傅雨兰等了半晌,几欲吐血,才盼到庄主的掌上明珠推门而出。
门后身影窈窕,只是一身衣裳穿得乱七八糟,腰间带子张冠李戴,凌乱非常。
傅雨兰眼前一黑,若让这位小祖宗如此尊容去上晚课,她怕是马上要被庄主叫去问责督察之过。
四下无人,傅雨兰快步上前,帮姜丹岫拆了丝绦重系:“小师妹,倒也不必这般急,衣裳是要穿好的。”
计划通!
姜丹岫美滋滋应了声。
谁让她确实不会穿古人衣服。
若不是见衣桁上有整套白衣,她甚至不知道该穿哪几件。
既不会便不能硬着头皮装会,而该刻意做得乱七八糟,糟到门外等候的这位师姐看不下去为好。
否则师姐没法子一眼看到,她岂不是要在晚课上当众出洋相。
傅雨兰手脚麻利,很快收拾好了,姜丹岫一直留意其手法,见她弄完,便甜甜道:“谢谢师姐。”
傅雨兰一愣,抬头。
姜丹岫用那张明艳俏丽的面孔,冲她摆了个甘芳婉丽的轻笑。
傅雨兰没未见过她如此神情。
广宁庄修士都知晓,庄主独女姜丹岫娇蛮任性眼高于顶,虽无大恶之举但闯祸闹事纵意乖张,又依仗出身作威作福予取予求,惹得众人敢怒不敢言。
傅雨兰听闻过姜丹岫几桩往事,怕惹麻烦,平时特意绕着她走。若非大师兄临时指派给她此任务,好歹推辞不得,她是绝不肯来的。
……可姜丹岫居然向她道谢还对她和颜悦色。
莫不是她道听途说误会了什么?
更甚者莫不是大家都误会了姜丹岫?
傅雨兰心中犹疑,愧疚与熨帖两方情愫缠绕滋生,头脑一热,竟道:“不谢,以后若是有事,也可来找师姐。”
话音落地,她才发觉自己脱口而出了多么狂妄的言辞。
姜丹岫乃是他们庄主最宠爱的掌上明珠,怎会有事轮得上她出手相助。
本以为姜丹岫面上会现出讥讽之色,孰料她只是眨了眨眼,不紧不慢道:“好啊,那便劳烦师姐陪我一道去晚课吧。”
这哪里称得上劳烦,傅雨兰本也顺路要去,知小师妹是在给她台阶下,顿时双颊微红,拔出腰间长剑,忙不迭道:“好,师妹请踏上剑来,我御剑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