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历五十六年,傅流云出生在长安附近的繁县一富户家中,却在五岁时不慎被略卖。因长相出挑,那牙婆想将她卖入高门做丫鬟,却被一老鸨看中,花高价将她买了回去。
流云不吃不喝每日哭闹,还趁机逃跑两回,挨了多次打,后来她假意顺从,那老鸨见她学乖了便不再打骂,开始让人教她琴棋书画。
可她心有不甘,却逃不出去。
她在这待了数年,见过前一日还在与她说笑的女子隔日被人抬出去;见过被家人卖进青楼拼命挣扎的良家女子被驯服;也见过受家族牵连被送进青楼的贵族女子对着客人阿谀奉承只为卖一壶酒。
仅仅是一座三层的楼宇,却如看不见的鸟笼,困住她们一生又一生。
在流云十三岁这年,她遇见一名女子,那名女子眉眼如画,举手投足之间尽是风情。
可她却看见了她杀人。
她不小心撞洒了一壶酒在客人身上,被老鸨责骂,她一人坐在三层楼梯处,却听见一房间内传来动静,她蹑手蹑脚地走近那间房,门未关紧,留了一线缝隙。
她亲眼瞧见那名女子与一肥头大耳的男人虚与委蛇,那男人将她压在身下要撕扯她身上那件纱裙。
猛然之间,她用头撞了那男人的鼻梁,男人吃痛地朝后仰倒,她手绕过男人的脖子一个翻滚下床,坐在地上背贴着床沿用一根琴弦紧紧勒住男人的脖子,她胸口处被扯开,露出半个酥|胸。
那男子在床上蹬了几下便没有了动静,女子松了口气,一抬头,对上流云满是惊恐的眼睛。
她缓缓站起身,“给我进来。”
流云手脚微微颤抖,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你都看见了?”那名女子面不改色,拉起被扯开的领口,整理起了衣裳,似乎并不把流云看见她杀人当回事。
流云看到此情景,慌乱地跪在地上,声音中带着一丝哭腔,“我……我什么都没看见。”
那名女子似是觉得无趣,抬眸看着她说道,“这次便放过你,你最好清楚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若是让我听见外面传了半个字,我就杀了你,站起来吧。”
她当着流云的面换上了夜行衣,流云怔怔地看着她。
待那女子准备从窗户翻出去,流云猛一跪在地上,“求你……求你带我走,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那名女子转过身低头注视着流云,问道:“你敢杀人么?”
流云愣住了,片刻后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我敢!”
眼前的黑衣女子轻笑了一声,“明年的今日,你若是这凌云楼的花魁,我便带你走。”说完便从窗户翻了出去。
一年后,流云成了凌云楼的名伎,那女子果真前来赴约,她成了流云的师父。
流云不知晓师父是如何跟那老鸨说的,竟同意放她走了,她跟随师父去了无名,学习武功和媚术。
后来才知,是无名把凌云楼买了下来,用来窃听消息和传递情报。
她十六岁那年第一次接任务,是去繁县杀一个欺男霸女无恶不作的纨绔子弟。
她将自己易容,故意在那纨绔子弟常经过的街市扭伤了脚。那人在街上看到流云,见她貌美把她带回了家,让身边的小厮找大夫来,便开始对流云动手动脚。流云也故意将他引至床边,趁门外无人时杀了他。
这时外面下起大雨,流云翻墙出了院子,却被家丁看见,大喊着“抓贼”,一群家丁跟着她跑出府来。
流云眼见甩不开只好又绕过一条街,转头看见一户院门未关紧,推门走了进去。
脸上易容的妆被雨淋掉了,流云浑身湿透装作晕倒在门口,恍惚之间被一陌生男子抱进屋内,身上是淡淡的香气,还煮了姜汤喂她喝。
他未趁人之危,她袖中的手已抓住匕首又收了回去。
她缓缓睁开眼,那长相清秀的陌生男子看着她,眼中满是焦急和担忧,没有一丝情|欲,她的心似是在那一刻悸动。
她骗了他,说自己是回繁县探亲,亲人却早已搬走,现下无处可去。
他父母双亡,家中仅他一人,她在他宅子中住一个月。
流云也去寻了傅家,傅家旧宅和她仅存的一点记忆重合起来,只是记忆中的人早已消失不见。
邻里见她站在傅宅门前,走来跟她谈起话:那傅家丢了女儿后,傅夫人疯癫了,没多久傅家便举家迁走。
一月后流云说她要回长安,祖母一人在家放心不下,那男子拿出父母留下的玉佩,郑重地交到流云手中,说道:“流云,待我去长安参加完开春的乡试,便去上门提亲,我要娶你为妻!”她看着脸上满是诚恳和期待的男子,点了点头。
流云回到无名被罚了一个月的禁闭,她出禁闭后去拜见师父,她跪在师父膝前,师父看着流云,问道:“流云,你想出无名么?我可以放你走。”
流云朝师父摇了摇头,回答道:“师父,我会用一生守护无名。”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流云师父叹了一口气,“这是何苦?”她清楚徒弟在繁县发生的一切,也知晓她为情所困,也被魔所扰。
这魔,便是她的心魔。
流云垂下头,顷刻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她哽咽着说:“师父,他是读书人,我从前是青楼女子,如何能在一起?”趴在师父膝上泪如雨下。
师父温柔地抚过她的头发,劝慰着:“他若是不在意呢?”
“可我不能用一个又一个谎来欺骗他,也不能让他跟着我一辈子隐姓埋名,他有才情,也有他的抱负。”
无名的人有一次选择是否继续留下的机会,但出去后只得一生隐姓埋名,且不得泄露无名的信息,否则会被无名永世追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