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眨着眼,毫不在意地笑了笑,说道:“那你答应我莫要再爬了。”她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一对梨涡。
霍煜点了点头,和她一起回了村子。
她那年九岁,家里有个哥哥,一家四口刚从隔壁的村子搬来没多久。
他比她小两岁,却一直长得比她高,两人成了好友,霍煜经常溜出去帮她去采蘑菇。
他那年遇见了另一个男人,认他做了师父,跟在他身边学医习武。后来师父动身前往长安前,问霍煜可要一起?霍煜说:师父,请您再等我两年,两年后我便去长安!
他想带她一起去长安。
可事情哪能都如人所愿?
她及笄那年,霍煜突然听到家里婆子说姐姐霍凝嫁到了萧家,可前不久和姐姐见面时,她从未说过有这回事。
他去往霍家老宅询问,又从老宅取了匹快马,准备前往萧家,回村子的路上买了一块玉佩。
他找到她,在那棵树下对她说:“玉莹,抱歉,你的及笄礼我恐怕赶不上了,礼物提前送予你。”
玉莹长大了,容貌清雅秀丽,宛如出水芙蓉;少女玲珑的曲线,似含苞待放的花骨朵。
他未看到她眼中的欲言又止。
玉莹点点头,拿出一个红穗子,她看着霍煜,眸中带着柔情,“这是我给你编的剑穗。”
两人都不曾将情字说出口,几年的相处早已使他们心有灵犀。
可等他从长安回来后,一切都变了。
她的哥哥早在几个月前迷上了赌,家中已被输得干净,还欠赌坊一屁股债。之后偷偷将霍煜送的玉佩拿出去卖了,玉莹找不见玉佩,便去寻她哥哥,却被赌坊掌柜看上。
她哥哥为了还债,将玉莹下了迷药送至赌坊掌柜家里,逼她当了小妾,以此抵债。
那时她才刚及笄。
霍煜去玉莹家里寻她,她哥哥只随意地说了一句:她早去享清福了。
仅仅三个多月。
他去找了她一回,却让她被那赌坊掌柜毒打了一顿,她怀孕一个月被打得落了胎。
他第一次想杀人。
可那男人若死了,她便更无活路了。
霍煜浑浑噩噩得过了一年多,却在某一天从乡邻的嘴里听到她死了的消息。
她后来又怀了孕,生孩子时难产死了,那赌坊掌柜家里不缺这一个小妾,让人随意扔到乱葬岗埋了。
霍煜把她的尸体埋到了那棵古树下,祈求那棵百年老树的神灵保佑她下辈子平安顺遂。
霍煜知道了他受的惩罚,这大概就是他的惩罚。
—
林致关上门拍拍自己的胸口暗道:幸好幸好,幸好我动作快,这几日要避着点师父走了。
然后便熄了蜡烛就寝了。
流云拿着话本,思绪却并不在上面,她听着圣君那边的动静,轻笑了一声:圣君这个徒弟,倒是不错。
次日,林致三人坐上马车,该回长安了。
霍煜在心底默默想着:回了无名第一件事便是让人教林致骑马!
林致上了马车后,坐在离霍煜远远的位置。师徒两人用早饭时都未提昨夜的事,一个是不在意,一个是害怕。
马车驶了几日,马车内就安静了几日,下了马车林致就毕恭毕敬地喊着师父,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流云看着话本,林致靠着睡觉,霍煜终于察觉不对劲,看着林致却未说话,他以为林致是晕马车。
又过了几日,他们这晚在客栈休息,流云住在霍煜左手边,林致住在流云的左手边。
林致蹑手蹑脚地走到流云门外,敲了敲门,流云打开门,林致走进去便低声问道:“流云姐姐,这都过好几日了,师父心情应该好些了吧?我这几日都未曾惹他!”
流云觉得甚是有趣,一脸沉思低声回答道:“你再忍几日,我瞧圣君脸上还是那样,明日我给你几本书读,免得你路上烦闷。”
林致感动地看着流云姐姐,点了点头。林致走后,流云坐在屋内轻轻地笑出声来。
第二日清晨,三人上了马车,霍煜坐在主位,流云坐在次位,林致靠近流云坐着,流云递给林致一本书,书名——庆朝百艳录。
林致随意翻开一页,大为震惊,目瞪口呆地抬头看着流云,流云拿着帕子捂着嘴轻笑了一声,朝林致抛了一个媚眼,林致硬着头皮低下头看着。
“林致。”霍煜突然出声喊道,林致听到一个激灵,手上的书掉落在地上。
林致立即跪下,睁着她无辜的大眼睛看着霍煜说:“师父,我并非有意惹您生气的!”
林致跟在霍煜身边已有一段时日,脸圆润起来,身子也未有那么瘦弱了,皮肤虽还不如从前那般娇嫩,但也明显比流落街头时好了不少,再加之流云这个美人在身边,林致又长回到了之前那个娇俏可人的小姑娘。
霍煜猛地被林致这一举动给怔住了,他看着林致,心中回想了这几日,她似乎未做错事,他似乎也未责罚过她。
他一时不知说什么,便道:“罢了,这种话本少看。”
他其实未曾注意她看的是什么,说完这话他往那书上一瞥,脸色沉了下来,也不说话,干脆闭目养神,心中暗道:这流云真是……
林致将书捡起递给流云,坐回自己的位置。流云笑了起来,太有意思了。
就这样走走停停了近一个月,终于抵达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