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清舒，你醒了吗？我煮了粥。”
他起身开门，看见露然端着一锅白粥站在门口。
“这几天谢谢你陪着我，我煮了粥，你吃点吧。”
程清舒正想拒绝。他并不需要用饭解饥。
“我不会做菜，勉强能煮个粥，如果你不喜欢喝粥的话……”
他吞下嘴边拒绝的话，接过她手中的砂锅。
“没有，我喜欢喝粥。”
哪里有人喜欢早上用白粥的，姚露然知道他是客气，也很感谢他的体贴。
用过早饭，他们就该走了。
姚露然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还是没有说。
她失去了唯一的亲人，在这里举目无亲，不能继续留在这儿了。
她只能跟着程清舒走。
她知道自己这样会很麻烦他，带上自己会拖累他，但是她只能厚着脸皮接受他的好意。
自己是一个没有用的小妖。
离开吉州城时，姚露然只带了一个小包袱。
家里已经没有任何值钱的物件了，连几坛酒也都被拿走了。
程清舒其实也不知道能带她去哪里。除了上清仙宗，他想不到其他的地方。
吃过早饭后，露然就一直低着头没有说话。
程清舒不愿见到她这样消沉的样子，他迟疑片刻，还是选择开口问：“你……知道……那天闯入你家的都是谁吗？”
他一直没有正面问过。那天，他听见她和老伯的对话，她知道是什么人做下的。
但是，这些天，她从来没有说过为老伯报仇。
他知道她和老伯二人过得艰难，露然对他说起过，他们父女二人被欺压。
他想，如果露然没有能力报仇的话，他愿意替她做的。
“是一群修士，前城主手下的一批修士。”姚露然说。
他没有想到是这个答案。原来是修士。
“我们凡人，哪里能和修士斗呢。”何况，她连凡人都不是，而是一只没有任何用处的妖，送上门去反而成就了对方。她知道，诛杀妖魔对修士来说，是个好名声。
看着露然嘴边的冷笑，程清舒明白过来，她现在对修士全是厌恶之情。
他放弃了御剑，不敢在她面前袒露自己同是修士的身份。
“你记得他们的姓名吗？”他问。
一群不入流的、只会欺压凡人的无耻之徒，他会帮她找出人来，解决她的仇恨。
“永远不会忘记。”
那些只会出现在凡人的市集内耍威风的嘴脸。
程清舒不能取出剑，也不能在她面前暴露他的乾坤袋。
他们就像两个普通的凡人，走在野外的道路上。
姚露然不知是化形时出了什么问题，还是被当做凡人对待太久愈加像凡人一样体弱，她渐渐感到双腿沉重，提不起力气。
可是她不好意思开口。
程清舒和她无亲无故，愿意带上她一个孤女已经是他好心，她怎么能让对方来迁就她呢。
程清舒走着，发现露然并没有跟上。
他回头，看见她在远远的后头，佝着身子小步追在他的后面。
“你一只……”你一只妖怎么这样弱，他想说。
虽然不清楚她的原形是什么，但是他认定能化形的就是妖。
说到一半，他想起，露然不知道他是修士，也不知道他听见了老伯的话。在露然的角度，他不应该知道她的身份的。
如果他警醒一些，当时也不该对她说出那句“老伯叫我照顾你”。
他转身向她走去，接过她背着的包袱。
幸好露然一直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姚露然喘着气埋头往前赶，想不到程清舒会主动回头牵起她。
他取走了她的包袱，牵着她的手，带她一起走。
她看着程清舒与她相握的手。
他和她，双手相握。
她知道，程清舒并没有任何其他意思，只是看她疲累才用这种方式带着她走的。
可是，她的心里忍不住泛起涟漪。
她看着程清舒的脸。
她知道他长得很好看，比她见过的所有少年都要好看。
她也知道他是个好人，这只是他随手的举动，没有任何暧昧之意。
她在心里掐断自己的那点情思。
两心相悦时，才叫以身相许。他这样磊落的好人，总不能真就这样赖上他的。
姚露然打定主意，自己会找一份事做，绝不全都依赖着他。
虽然她不会做菜，不能照顾自己，但是她会酿酒。只靠这一项本领，她总能养活自己的。
他只是一个好心的少年，能够令她不只身一人被视作鱼肉，就已经让她感激不尽了。
“我有个去处，你要不要去？”程清舒犹豫许久，“那里修士很多，你……”
他知道她对修士的厌恶之情，也明白修士对她的威胁。但是，除了上清仙宗脚下，他竟想不出一处可以安置她的地方。
他从小被师尊收养，在上清仙宗长大，同宗门已经无法分割了。
“我愿意去。”
姚露然看着眉头紧锁的少年，不忍他为难。
只要是他带去的地方，她都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