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枝放下水壶,凝神看着说话的那人,他像个孩子般讨赏的神情让小枝心里暗暗发笑。
“比我们院的还好看。花店老板娘都说这是霖州最极品的桃树。还在讨论会种在哪个大户的园子里,没想到是种在荒无人烟的晚墨山上了。”她笑道。
祁怀晏却是正了正色,目光在注视到桃枝上的时候放的柔和了些。“不是荒无人烟的。”他突兀的来了一句。
“我看到这棵桃树的第一眼就觉得它应该在这里。”
小枝瞳孔微不可察的晃了晃,恍惚了一瞬。
他接着道:“我看过你们家的桃树,从你身上我能感觉到虞夫人的影子。她一定是个像桃树一样柔婉的母亲。”
只有这样的母亲才能生出小枝这样像一株明媚灿烂如桃枝一样灵气生动的孩子。
“所以?”小枝等着他的下文。
他飞快地说:“买了桃树,种在这里。”他顿了顿,“每年桃花开的时候,你就能看见……”
虞小枝疑惑的看着眼前语无伦次的祁怀晏,那人一向张扬的神态却在此时变得扭捏起来,白皙的耳后染上一抹绯红。
他叹了口气,从来也没这么窘迫过,清亮的琥珀色眸子望着她,开口道:“她不光是壁国的虞夫人,还是我们小鱼儿最爱的母亲。所以我觉得她不能孤零零的在这里。”
小枝一震,指尖攥紧了袖口,眸光变得格外灿烂,她唇畔绽开一抹笑。
霖州城上空凝聚了多时的厚重乌云恍如隔世般撕开一道口子,那一方小小晴空是太阳所在处,刚好有一缕温度刚刚好的阳光穿透云层,照在桃树枝头,再洒在虞小枝指尖。
她抬眸望着阳光透进来的那一片云,这一瞬,她明白了拨云见日是一幅什么样的画面。
祁怀晏看着虞小枝终于笑了,嘴角也跟着微微上扬,意气风发。
这一幕不经意地烙在虞小枝的心里,悄然成了永恒。
“你会木雕?”小枝看着那棵桃树,问着身旁的少年。
祁怀晏眯了眯眼,“现在想起问这个?”
“怎么问就怎么答。”
“一直会啊。”他将双肩抵在粗壮的树干上,头懒洋洋的靠在上面,不急不缓的开口。
虞小枝坐正,“敢不敢正经点。“
那人笑了笑,而后收敛了一些,轻轻地启唇:“我父亲是个木匠。还是京城技艺最出名的那个,宫里不少东西是他雕刻的。年幼时我学着走路的时候每天看得最多的就是各种木头。”
虞小枝听得出神,怔怔地问道:“后来呢?”
他如释重负般,长长吐出一口气。“后来啊,他死啦。”
他顿了顿,淡淡的说:“被一伙喝醉了的官兵打死了。”
小枝舔了舔干燥的唇,不知道说什么。
她抬手,想触一触他的肩膀,却又停在半空,一时间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而感受到她举动的祁怀晏轻笑出声。
“现在对我而言有其它更重要的东西。”
小枝咬唇,她知道先帝在时京城官兵的劣性,但自她七岁时新皇登基后便对满朝官兵进行整顿,制度森严,风评甚佳。不过……
“你以前在京城?”小枝不解的问道。
祁怀晏颇是无语,挑挑眉开口道:“现在想起来问了?我是在京城出生的。”
小枝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他还以为虞小枝是想起什么了,扬起唇角,却听见她问了一句:
“你觉得我的医术有点长进了吗?”
“……”
虞小枝又追问了一次,转身从大石下翻出那几本书,见他没说话,便用手肘戳了戳他。
“有!可大进步了!”
“好敷衍……不过今后我应该不能每天晚上都偷偷溜出来了。”小枝把布严严实实的盖在书上
祁怀晏不解。
虞植,她不能让虞植发现,一旦被他看见了就定要讨个一二三出来。
她的这个原因若是在他眼里过于荒诞或者是不和他心意的解释,按虞植的脾性定会生疑,而虞小枝最怕他生疑。
“也没什么,只是我哥哥,虞植,虞植回来了。”她脸上依然扬着淡淡的笑容,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
祁怀晏望着她,脸上古井无波,看不出任何情绪,片刻后眯了眯眼,没有再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