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世嘉妩见过无数次谢怀墨衣冠不整时样子,却都没有这一次来的叫她不自在。
但毕竟是自己来的太晚了,也没什么立场挑剔。
嘉妩撇开眼,目光只盯着地面上砖石的纹路,轻声道:“表哥先前说的话,可还作数?”
先前在与谢怀墨相处时,她总要故意改变一些说话习惯用作掩饰,虽不知是否奏效,但如今这还是她头一回毫无遮掩地用与如胭相同的嗓音同他说话。
嘉妩猜测谢怀墨是因这把嗓子将她当做了如胭的替身,所以如今既要为自己争取利益,这也算是她的一点刻意的小心思。
谢怀墨像是对此浑然不觉一般,仍旧含着笑看她,向榻的另一侧示意,“不坐吗?”
嘉妩抬眸看他。
“谢表哥……”她的声音带上了迟疑。
谢怀墨回看她,目光中融着烛火盈盈。
半晌,他轻笑一声,从榻上站了起来,走至她面前两尺距离站定,将她整个人拢在了自己的影子里。
“既然害怕,为何还要深夜前来寻我?”他的声音若雨丝飘入深谷,平和静寂。
嘉妩垂头,不知作何回应。
“嗯……”谢怀墨目光落在她轻颤的睫羽,沿着她优美的面部轮廓,细细打量她在暗影下愈发娇艳动人的容颜,语气和缓中带着探究,“是到了不得不来的时候了?”
熟悉的清冽气息随着他的靠近袭来,嘉妩避无可避地承受着他存在感极强的目光,心中一紧的同时又因被料中心思而松了口气。
她屏息低眉,声音轻软地又问了一遍:“表哥先前说会帮我,是作数的吗?”
谢怀墨微微勾唇,“遇到什么事儿了?”
“我……我对四皇子有所不敬。”话在舌尖转了几转,嘉妩终究是没能直接说出她给了赵延枫一巴掌这个事实。
她神情忐忑,谢怀墨目光微动,饶有兴味地问:“如何不敬?”
嘉妩细白的食指指尖抵住拇指来回摩挲,片刻后才放低了声音迟疑道:“我打了他。”
“哦?”谢怀墨挑眉,倒有些意外,“怎么,他伤得不轻?”
“没有没有。”嘉妩慌忙否认,嚅嗫着辩解的声音低不可闻,“因为是……是脸。”
她的面颊因情绪波动而变得红扑扑的,在晃动的光影中显得诱人可口,谢怀墨目光微沉,又向她靠近一步。
嘉妩被他突然的靠近吓得倒退一步,踩到了裙摆,只是还没来得及后仰,便已经被他伸手扶住。
仲夏夜温度和暖,他掌心的热度更高,隔着单薄的夏衫透指她腰侧敏感而娇嫩的肌肤,她下意识想挣脱,却被那只大手更加用力地箍住。
他低沉的嗓音含着笑意,在她耳边慢悠悠地响起,“喔……原来是扇了四殿下的耳光,所以怕了。”
他骤然的强势让嘉妩没敢再有动作,难得乖顺地停留在他怀中,点了点头。
谢怀墨垂眸,凝视着她低眉敛目的乖觉姿态,忽然觉得心情好极了。
“凡事讲究有来有往,我若帮你,你能给我什么?”他声音蕴着柔润的笑。
嘉妩握在身侧的拳头紧了紧,“表哥……想要什么?”
“你觉得有什么东西,是值得与我交换的?”他音色低沉,带着不易察觉的诱哄,目光始终未从她面上移开。
嘉妩原本对他也存了试探的心思,此刻身在他臂弯却是不敢再探,只偏头避开他的视线,“我不觉得自己的任何东西值得表哥相帮。如今来寻表哥,一则为着祖母曾言可寻表哥帮忙之嘱,二则因着表哥先前许诺相帮之言,并不曾想过其他。若表哥真有想要之物,尽可直言,若力所能及,嘉妩不会推诿。”
她这样一番话下来,竟是借力打力,暗带了指责之意。
明明是他自己说要帮忙,还将能联络他的宫女直接送到她跟前,如今却又跟她谈什么条件,分明是在得寸进尺。
谢怀墨听出她言下之意,竟是低低地笑了起来。
“如今是变聪明了,知道回击了。”
他这话一语双关,既指她方才的话,又带上了赵延枫的事。
他说完,松开了揽在她腰上的手。
嘉妩迅速退后一步,与他隔开距离。
谢怀墨深深看她一眼,勾唇笑了。
“既然妩儿有诚意,便缝个荷包吧。”他道。
嘉妩被他突如其来的亲昵称呼震了一下,随后局促问道:“什么荷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