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没错,馆愚竟然不知该如何了。她做事一向喜欢运筹帷幄,可偏偏只要是有关那人的事情,她便会即刻失了理智。
钟玲本该时化消失的,却在最后一刻因为馆愚听了那人的名字而产生的迟疑和执着硬是生受了委托,替他人回拨了时间。
而馆禾馆制度有其一:回拨时间者必将代为受过。
馆愚既应了钟玲的请求,就必定要成为过去的她,穿越时间,回到过去,受过她曾经受的苦,经历她所有经历过的遭遇。
而且,无权反抗。
初秋,万里无云,阳光明媚。馆愚却因为想到自己的处境,反而觉得这样的意境生冷得很。她遥遥地望着远处,视线最终落在了院中的一棵矮树上。
这棵树四季常青,枝繁叶茂。伸展出来的枝叶阴影盖过了很大一块儿草地,阳光从它的枝叶缝隙处落下来,在斑驳的距离间形成了星星点点,当有风吹的时候,树叶就发出沙沙的响声,同时,还有特别好闻的草木香味。
馆愚安静地看着,半晌都没能说出一句话。直到过了很长时间,当徐蓉以为她不再会说话,便想劝她先回别墅的时候,馆愚忽然开口,轻声问了句,“今年是多少年?”
徐蓉显得很不解馆愚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但她还是如实回答了,“民国三十六年。”
馆愚神情一阵恍惚又一阵清醒。她终于清楚地记起钟玲死去的时间正是在民国三十六年的那个冬天。
而死因,是落水溺死。
——啊,是这样啊……
馆愚淡淡地收回遥望矮树的视线,接着目光一点一点地变暗,变浓。仿佛就算有多么明媚耀眼的阳光,都无法再给予她半分暖意。而她的思绪一直停在“民国三十六年”这个词语上。
民国三十六年,钟玲应该二十一岁。然后再过几个月,她就会面临落水溺亡的结局。但是现在被馆愚占据身体的钟玲却只有十八岁。她的生命少了整整三年,相对的,她的死亡时间被提前了整整三年。
可……怎么会这样?
但偏偏徐蓉所透露的消息又不像是假的。照她所说,二十一岁的钟玲是在抗日期间被送进陆府,接着和陆清和朝夕相处了两年左右的时间,后来又不知道因为什么而被赶出陆府,并且左手的小拇指断了。
而十八岁的钟玲是日军战败退兵之后才被送入府内,入府不过半年。因为古董花瓶事件被赶出陆府,接着又不知道什么原因被陆清和重新接回来。
同样的民国三十六,却有两个故事,两条时间线。
这就像是平行时间里的两个钟玲跟陆清和的经历,但是却因为馆愚的出现,这两个时间线像是不小心缠绕起来的蛛丝,开始纠缠不清,扯也扯不开。
于是,十八岁的钟玲掉入了原本二十一岁的钟玲所生活经历的时间线中,而原本二十一岁的钟玲不知道受了什么人的蛊惑,在时间长河中寻寻觅觅,终于因为因缘巧合寻到了馆禾馆,见到了那个时候的馆愚……
然后,像是一个恶作剧般的死循环。馆愚因为私心应了二十一岁的钟玲的请求,穿越而去,占据了十八岁钟玲的身体,却没有正确回到十八岁钟玲所处的时间线,反而是去了二十一岁的钟玲的时间线里,过起了十八岁钟玲的剧情线。
可这是不对的。
现在仔细想想,自此来到这里所遇到的人和发生的事。比如,老妇人劝钟玲离开陆府,显然知晓很多事情,理应是二十一岁钟玲时间线里的人。周妈对钟玲态度疏离冷漠,八成是十八岁钟玲时间线中的人。而徐佳徐蓉一直伺候陆清和跟钟玲,尤其是徐蓉!她肯定是二十一岁钟玲时间线中的知情人。
经过这么一番推敲猜测,馆愚发现这简直乱套了,全都乱套了。所有的时间都对不上,人也对不上,故事进展的速度也对不上。一切都变得混乱无比。
而在这一片混乱之中,馆愚特别想清楚地知道一件事情,那就是陆清和的态度。
钟玲不是正确时间线里的钟玲,甚至连人设都不对,那么陆清和呢?这个男人究竟是十八岁钟玲的陆清和,还是二十一岁的钟玲的?又或者……这个男人从头至尾都知晓钟玲身上出现的所有bug?
意识到这个可能性的存在之后,馆愚只觉得这一刻,自己的血液在迅速逆流!这股无声的逆流终于以一种汹涌而残暴的方式冲向了心脏,活蹦乱跳的心脏因这一瞬间惊慌失措,差点没停止了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