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瞪我也没用，先养好身体吧。”孟景湛轻飘飘地说。
纪静兰闷声，对于孟景湛，她无论说什么做什么都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他不痛不痒的，好像经历了太多已经免疫。
而且这坨棉花里偶尔还有粒石子，硌得她手疼。
纪静兰就这么在医院被孟景湛照顾了一天一夜，买饭端水，就连她下床上个厕所他都要跟到门外守着，她在里面待得久了，他还要紧张兮兮地喊两声她的名字。
期间纪父和纪母来过一次，老两口见她和孟景湛相处得暂且算是和谐，也识趣地没坐多久就走了。
二人除了必要的交流外，基本不怎么说话。纪静兰一直郁郁，孟景湛也知道她心里难受，那种失去亲人的感觉她体验过，爷爷去世的时候，他也是这样一副状态。
既需要有人陪，又期望能够安静地自己发呆。
到了晚上，护士来拔了挂水的针之后，纪静兰就躺好蒙了被子，静悄悄地跟睡熟了似的。
孟景湛睡在她病床边的陪护床上，一直不放心地望着她那里。
关了灯有一会儿，孟景湛看到她轻手轻脚地钻出了被子，似乎在被子里被捂得够呛，出来透气了，再细看，她正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发呆，大眼睛清灵，哪里有一丝睡意？
她发呆，孟景湛也发呆。
孟景湛觉得自己心里住进了一只魔鬼。
在他得知慕琛出事后，他第一时间的感觉，竟然不是为那个年轻有为的企业家遗憾惋惜。
即便是作为一个路人，在那种情景下也该由衷哀叹一声，可他心里，竟然有一种“松了口气”的感觉，好似一根始终扎在他心头的刺儿，某天终于连根拔起，既轻快，又敞亮。
他再也不用日日端详着那一根刺儿，疼，却无可奈何。
但不过片刻，他就被自己几近冷血的想法给吓了一跳。
他心知什么是应该，什么是不应该，基本的道德观和更深一层的道德观，受过高等教育的他统统都了然于心。
所以，他很快就掐灭了那个想法，同时，心中也流荡起淡淡的苍凉。
本以为那只魔鬼也该偃旗息鼓，悄无声息地隐匿，可在这一刻，在他借着走廊的灯光凝视纪静兰弧度美好的侧脸时，魔鬼又在张牙舞爪，蠢蠢欲动。
想占有她，无论是她的人，还是她的心。
连同这几年丢失了的那些爱意和亲密，他都想一并找回。让她从此眼里再无旁人，只余他的脸或是他的背影。
——不会有背影。
孟景湛默默在心里说。
哪料想，病床上的纪静兰忽然侧过头来。
视线交接的那一刻，他们彼此都是一怔。
“你还没睡？”纪静兰很快缓过神来。
孟景湛偏开视线，心虚似的，只轻应了一声。
“其实你不用在这里陪我。”纪静兰淡声说，“我刚才就在想，我或许是个扫把星，谁沾谁倒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