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水泥厂门口这些闹事讨债者，李卫东脑中已经厘清了许多事情。 最重要的一件事情是，李卫东明白了为什么老实人杨沛，为何会死心塌地的坐上杜云龙的贼船。 最开始以为两人是结拜兄弟，杨沛拉不下脸拒绝，因此才会帮杜云龙。 随着亲眼所见，李卫东推发的这个判断。 杨沛是老实人不假，但他还有另外一个身份，水泥厂厂长。 杨沛的水泥厂，是当地最大的一家水泥制造企业。 不光向市内的工地输送建筑水泥，业务范围还覆盖了全省其他的地市。 众所周知，生意铺的越大，需要的流动资金也就越多。 杨沛这边之所以出现资金枯竭，是由多种原因共同导致的。 2000以后出生的人，绝难想到90年代的假货是有多恐怖。 说句不夸张的比喻，哪怕是去正规商场买东西，三件中就有一件是假货。 根据李卫东的了解，相关部门作过统计，市场上的假货率，已经高达百分之三十左右。 假货涵盖了各个行业，其中自然也包括水泥。 外省的那些建筑企业老板在与杨沛签订合同时，肯定多留这个心眼儿，签署了分账支付协议。 也就是说水泥使用完以后，需要等一段时间，确定水泥品质没有问题，才会把尾款打给杨凯凯。 受到大时代的局限，杨沛即便知道这样的合同对自己不利，但是为了保住客户，继续扩大市场，也只能捏鼻子认了。 同时，大部分民营企业都面临一个问题，无法拿到相关部门的订单。 能跟杨沛合作的企业，几乎也都是民营企业。 虽然90年代，距离改革开放已经有十几年时间，但是占有地产市场主要份额的，还是那些大型的国有企业。 发生在工厂大门外的事情，已经在厂区传得沸沸扬扬。 保安们就和没看见一样，该干什么干什么。 这伙人也不是第一次过来讨债了，等到天黑他们肚子饿了，自然就会离开。 而在工厂的会议室里，厂长杨沛面前坐着一个和他年纪相仿的男人。 和愁眉惨淡的杨沛不同，对面的男人皮笑肉不笑的掏出香烟点燃。 “大壮，天天这样让他们闹下去不行，要不一会，你代表我出去和他们谈谈。” 沉默半晌，杨沛开口说道：“做生意要以和为贵，况且这件事情……” “你就是太妇人心肠了，所以他们才敢三番两次来这边闹。” 中年男人掐灭手中的香烟，凶巴巴的说道：“要是让我处理，我保证他们以后老老实实，谁都不敢过来。” “你可千万别胡！” 杨沛紧张的说道：“上次你动手把人打了，对方现在还躺在医院呢，这边的事情都没处理好，你可别再给我惹祸了。” “那又怎么样？” 男人双手抱肩，一脸不屑的说道：“这就叫杀鸡儆猴，上次姓谢的被我打进医院，外边的那群讨债者，不是消停了好长一段时间吗？” “要不是你去对方家里赔礼认错，让他们觉得咱们水泥厂软弱可欺，那些人绝不敢再来讨债。” “唉……” 杨沛心里不停的叹气。 眼前这个人名叫牛大壮，表面身份是水泥厂的副厂长，另一层身份是杨沛的大舅哥。 与性格老实的杨沛不同，牛大壮虽是从农村出来的，但是对于低收入者没有任何同情，反而认为自己现在已经是人上人了，对于那群讨债者，或是不听管教的工人动辄打骂。 他还纠集了一伙社会无业人员充当手下，堂而皇之的成为护厂队。 看了一眼表情苦闷的杨沛，牛大壮不阴不阳的说道：“妹夫，如果你觉得应付不了眼前的麻烦，没关系，你和我妹妹出去躲几天。” “你把工厂的事情交给我来处理，我保证你回来的时候，咱们工厂再也不会出现这么乱的局面。” “我要是走了，工厂恐怕也要臭大街了。” 杨沛心头无助的叹了口气。 牛大壮的经营理念，与自己简直是南辕北辙。 没办法，杨沛是个怕老婆的人。 他老婆牛翠花对大哥牛大壮的话百信百顺，一层层压下来，牛大壮一旦在工厂里发恨，杨沛很都很敢阻拦。 “当当当……”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人敲响。 杨沛过去把门打开，看到一名员工站在门前。 以为对方是来问怎么处理门口讨债者的事情，杨沛苦涩的说道：“让他们回去再等两天，我保证把应付的钱，一分不少的还给他们。” “厂长，有个姓李的老板要见你。” “姓李的老板？他是不是叫李卫东？” 杨沛忙不迭的问道。 工作人员想了想，说道：“好像就是这个名字，您要不要见他？” “不要不要，就说我不在，如果他问起我的去向，你告诉他我生病了。” “杨老板中气十足，怎么看都不像生病的样子。” 两人说话间，李卫东已经带着韩为民不请自到，站在会议室外边的走廊里。 见到李卫东已经杀过来，杨沛脸色要多尴尬有多尴尬。 他将工作人员打发走，语气深沉的说道：“李老板，我这边真的很忙，没有时间接待你，你看这样好不好，等我忙完手边的事情，单独请你吃顿饭，有什么话咱们在饭局上慢慢谈。” “杨老板，如今我来都来了，你不会连一点时间都不肯给我吧？” 李卫东冷冷一笑，不等杨沛开口，已经走进了会议室。 进入屋内，李卫东先是看了一眼神态高傲的牛大壮，拉出一把椅子随意坐下。 随着会议室门的关上，屋中的四个人一言不发。 此时的气氛好像是凝固一样。 杨沛悄悄给牛大壮递了个眼色，示意自己这位大舅子千万不要多嘴多舌。 平心而论，杨沛不想和李卫东为敌。 但如果杨沛想解决眼前的麻烦，就必须和李卫东作对到底。 只有这样，才能从杜云龙那边获得借款。 解决工厂里工人的拖欠工资，以及外面的欠款问题。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转眼过了半个小时。 牛大壮已经一连抽了半包香烟，会议室里被他弄得烟雾缭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