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陈天这么说,李承乾登时笑出了声:“亡,百姓苦我倒是能理解。” “只是这兴,为何会百姓苦呢?” 萧皇后也是面露疑惑之色。 现在放眼整个大唐,一派祥和安宁之气。 哪里有半分百姓苦的模样? 念及此处,萧皇后又回忆起故去夫君的所作所为,便明白了陈天的话为何意。 在隋朝经过开皇之治以后,隋朝富得流油,整个隋朝上上下下的黎民百姓皆安居乐业。 因为有着足够的资本,夫君便意欲讨伐边界,使得自己能够名垂青史,流芳百世。 修运河,造宫闱,讨伐边界,无论哪一项,都得需要足够的钱粮支撑。 钱粮从何而来,自然是百姓。 想到这里,萧皇后看向陈天的表情也变得了悟开来。 陈天没想到萧皇后的反应竟然这么快,不由得有些吃惊。 “若是你有钱了,会做些什么呢?” 陈天突然开口道。 突然被陈天点名,李承乾有些发懵。 方才不是还在谈论国家大事?为何突然又提起钱的事情了? “自然是花掉。” 李承乾如是说道。 “正是此理。” “国库充盈,皇室财大气粗,必然有底气去大肆修建宫闱,修缮皇陵,挑起战争。” “若做的皆是力所能及之事便还可以,若是眼高手低,太过心高气傲的话,必然会盛极转衰。” “隋朝便是血淋淋的教训。” 陈天的话,铿锵有力。 李承乾呆住了。 为何他的思想没有这般有深度? 的确,塞翁失马,焉知祸福,尽管他在醉霄楼里没日没夜的洗盘子,可是他也是收获颇丰啊。 他习得的东西,是东宫那些儒士所教不会的。 于是乎,李承乾明白了一个道理。 那便是当政者若是骄傲自满,苦的终究还是黎民百姓。 “你们说,大唐最北边是什么地方?” 陈天指着北方的方向,李承乾与萧皇后也齐齐朝着北方眺望而去。 “自然是镇北都督府。” 约摸半年前,李世民在朝堂之上喝退回鹘使者,且设立祖训,但凡大唐境内,皆是汉土。 于是乎,镇北都督府便成立了。 而守护镇北都督府的,便是大将李绩,以及六万大唐将士。 “你们两个认为,这镇北都督府的设立,究竟是盛,还是衰?” “盛,陛下成功拿下漠北,将突厥版图纳入大唐之中。” “六万大唐将士守护于镇北都督府之中,使得周遭蛮子皆恐惧大唐威严,不得不臣服。” “如此这般丰功伟绩,必然载入青史,流芳百世。” 李承乾一说起李世民的所作所为,整个人都变得自信了起来。 若是陈天要说镇北都督府的设立是衰的话,那他可就不认陈天当哥了。 陈天摆了摆手。 李承乾看到的,只是最表层的东西。 萧皇后神色惆怅,缓缓开口道:“六万大唐将士皆背井离乡,守在大唐最北之处,必然会思乡心切。” 昔日隋炀帝领兵数万,杀入江都,意欲在江南安家立业。 只是将士们的家人,妻子,全都在关中。 于是乎,将士们思乡心切,随着宇文化一起发动兵变。 将杨广击杀,而后回到了关中地带。 由此可见,古人多么注重“家”这个字。 李承乾经过孔颖达日夜教导,自然也知道隋朝灭国的前因后果,登时惊的面色一白,不再敢挑衅陈天。 要是他李承乾去草原的话,估计呆上五天就受不了了。 大哥就是大哥,当真是深谋远虑。 三人在小坡上谈论许久,也有些乏了,便全都坐在了草地上。 陈天接着侃侃而谈。 “不单单是这样,那六万将士深居于草原之中,所有的衣食住行,都是需要花费大把钱粮的。” “极北之处不同于江南,江南还可以种地,漠北可放眼望去全是一片沙漠戈壁。” “大唐的将士们终究是唐人,从小到大是吃米吃面长大的,必然不可能会吃的惯牛肉羊肉。” “所以,这六万大唐将士需要吃的食物,都得自北方向周遭索要。” “想要供给这么一支军队守在极北之处,不单单是粮食,甲胄的花费,还有抚恤金等等,这么算下来的话,朝廷要拨给镇北都督府的粮饷,便是个天文数字。” 李承乾整个人如坠冰窟。 他万万没料到,维持大唐的稳定与繁荣,竟然要付出这般大的代价。 这些银钱,又该从哪里来? 自然是百姓。 将军们讨伐边界,拓宽国土,皇帝名垂青史,全都是在变着法的压榨黎民百姓。 当真是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只是史册上不可能会记载这些,大臣们也自然不会过问这些。 可能整个大唐,除了百姓,也就只有陈天关心这些了。 萧皇后也是有些感慨万千。 “夫君,要是你能有陈天十分之一的才能,不急功近利,三征高句丽的话……” 陈天转身,指了指西方。 下一秒,淡定从容的声音响起。 “那边不远处,便是桐木关。” “桐木关有李靖将军带着三万大唐将士镇压。” “桐木关在积石山之上,地势险要,距离护州城少说一百里。” “护州城刚刚经历蝗虫之灾,且护州城城东整个都被烧成了废墟,百姓们自身难保,如何有闲情去驰援桐木关!” “单单是将一车粮食送到桐木关中,都是难如登天。” “将士们与战马上山,都需要走走停停,更何况沉甸甸的运粮车。” 积石山陡峭,且地势险要,若是想去桐木关,当真是苦。 陈天在平定护州城蝗虫之灾以后,正好亲自去那桐木关里走了一遭。 就连大白虎都有些受不了那般剧烈的运动,又何况于活生生的人。 “桐木关海拔奇高,周遭遍布高原,气候寒冷,可种植,用来果腹的食物,单单只是青稞,或者荞麦。” “桐木关的将士们若是想吃大米白面,全得靠朝廷救济。” 陈天另辟蹊径,以一种奇特的角度与李承乾和萧皇后谈论起了国家的兴亡。 此时此刻,李承乾对陈天的崇拜之情都快抑制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