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等元宝画好第一个蛋时,离楠脸上的烦躁就不见了,他不得不承认,“虽然画功差劲儿,可这构图倒是十分有趣。” 倪小胖拍掌笑道,“哈哈哈,好玩儿,好玩儿,我很喜欢。” 元宝厚着脸皮对离楠请求,“我画得自然不好啊,求先生帮我改改哈!” 于是离楠将元宝那丑陋的花样儿抹去,按照元宝的设计重新画了一遍,果然活灵活现,叫人爱不释手。 离楠来了兴致,帮元宝又弄了几个构图后,就在元宝启发下,自行设计起来,元宝看得心花怒放,一个时辰后,拿着这些宝贝胜利收工。 工具已经到了,见倪小胖急得抓耳挠腮什么都干不下去,元宝索性让他帮忙磨蛋,一直到掌灯时分,他们用了差不多五十个蛋,才不过弄成了三个,也就倪小胖是个好性的,元宝都有些烦了。 说实话,元宝前世只是看见过并知道这蛋壳绣的制作方法,自己还真没亲自动手试过,这一动手才明白,真是看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不过嘛,熟能生巧,到了第二天,他们两个半天时间就弄出来十多个蛋壳,第三天就弄出来了差不多三十个,已经完全够用了,而剩下的部分就得元宝独自完成了,于是他们又开始了倪小胖读书,元宝做绣活的日子,只不过从书房挪到了东厢房而已。 当元宝把第一个成品展示给倪小胖看时,倪小胖简直要乐疯了,“元宝,你太了不起了,真难为你是怎么想出来的!”虽然他是一步步看着元宝做成的,仍然赞叹不已。 元宝咂了咂嘴说,“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啊,是咱们两个的,这样吧,我们庆祝一下好不好?” 倪小胖连连点头。 如何迅速地增进两人之间的关系,这个问题,元宝想了好久,发现方法不止有一个,在这其中共同拥有并守护着一个秘密,绝对是比较有效的一种。 这不是,倪小胖现在已不那么排斥元宝回家了,当元宝提议把宴席摆在她的宅子中时,倪小胖犹豫了一下后,便同意了。 上次见面被自己给弄砸了,这一次一定要好好表现,元宝暗暗地叮嘱着自己。 已是二月初,县学早就开学了,元宝选的这一天是苏氏兄弟的第二个沐休日,宴请的也不仅是倪小胖一个人,还有一些学子坐陪,其中有住在苏家的租客,也有不住在这里但和苏氏兄弟关系很不错的。 苏氏兄弟经过了精心的准备,酒菜都是上好的,还准备些他们常玩儿的游戏,陪客的学子们更是尽心尽力地哄着倪小胖。 这些学子的年龄除了苏秋生外,都比倪小胖大一点儿,而且家境不错,虽然不能和倪家比,可也是衣食不愁能经常出来玩儿的,这么多人哄一个倪小胖简直是太容易了。 没过多久,倪小胖对元宝的注意力就下降了,但元宝还是耐心地等待着,然后悄悄地问倪小胖,“我去后院看看我娘和安安然然行不行?少爷如果有事儿的话,一叫我就回来。” 倪小胖正在兴头上,很痛快地答应了。 刚出了宴客的前院正堂的门,苏春生就拉起元宝飞跑,刚跑了两步又顿下了脚步,将元宝抱在怀中继续跑,到了后院他们住的西厢房,苏春生立刻插好了门,开始脱元宝的衣裳。 元宝叹了口气后,就任由苏春生去做了,她知道,既然苏春生已经听说了,如果不让苏春生完全了解发生了什么事儿,苏春生是不会放心的。 原本光滑细嫩的腿上、腰上,留着一道道深深浅浅的印子,一直延伸到那苏春生不方便看的地方,虽然已经过去了不短的日子,看在苏春生的眼中依旧惊心动魄,让他心疼得不知该如何是好。 苏春生把元宝紧紧地抱在怀里,泪水洒满了元宝的颈间,“为什么?到底怎么了?” 元宝从入倪府后开始,事无巨细地给苏春生讲了起来。 “你帮着少爷是对的,”苏春生已平静了下来,“你不签契约也是对的,你这次的花样子若是真好,老太爷放你出府是有可能的,就算不放,像现在这样子也算不错了。”他思虑沉沉,显然对元宝出府并没抱多大的希望。 元宝叹道,“我也想到了,或许我的花样子画得越好,出府就越难,可不管怎么样,我总要试试!”重重地一拍自己的大腿,“这种受制于人的感觉,真是太憋屈了!” 苏春生怜惜地轻吻元宝的脸颊。 门外传来苏秋生焦急的声音,“哥,我顶不住了,少爷一个劲儿地喊元宝呢!” 两人惊觉,这才发现天都黑了。 急匆匆赶到前院,元宝心里又是一惊,跺脚道,“哎呀,你们怎么能给少爷喝这么多的酒呢?!”倪小胖才十一岁啊! 好在路近,元宝在小厮们的帮助下很快把倪小胖弄了回来,又是催吐又是灌醒酒汤,还让厨房给他特地预备了清粥小菜,亲手喂他一口口地吃下去。 元宝觉得,今天倪小胖被灌醉,完全是她的责任,苏秋生为了给她和苏春生创造单独在一起的机会,这才把倪小胖弄成这样子,心中不由就产生了愧疚,照顾得特别细心,话说,当了倪小胖这么久的贴身丫鬟,元宝还是第一次认真履行自己的责任,以往她更多地是充当玩伴儿和狗头军师的角色。 这也不完全怪元宝,那么多年的补药,倪小胖不是白喝的,坚持了一年的体育运动,倪小胖也不是白做的,身体那叫一个健康,除了上次为救元宝把自己磕得头破血流外,平常日子里,人家倪小胖连声咳嗽都不带有的。 吃喝完毕后,天色已经不早了,元宝本想安顿倪小胖睡下,可倪小胖闭着眼睛不停地折腾,口里只叫难受,元宝想了想问,“你别是头痛吧?”这也是醉酒的一个症状来着。 倪小胖含含糊糊地吱唔着。 元宝就脱了外面的衣裳,爬上倪小胖的床,把倪小胖的头抱在怀中替他按揉,倪小胖果然安静了下来,过了不知多久,倪小胖似乎是睡着了,元宝就打算离开,可倪小胖将她拦腰抱着,她动不得,又怕倪小胖夜里醒来口渴,索性换了个姿势,扯过被子,就这么在倪小胖的床上睡下了。 元宝并不知道,当她睡熟之后,倪小胖睁开了眼睛,偷偷地笑了。 其实倪小胖并没像元宝和其他人认为的那样,醉得很厉害,虽然他的头晕沉沉的,走路也摇摇晃晃的,可他的心思一直是很清明的,他甚至不知道他这样子到底算不算喝醉了。 这其中的原因有两个,一个是古代的酒度数很低,一个是倪小胖的酒量实际上是很大的,这一点不管是元宝还是倪小胖,都是后来才发现的,因为这毕竟是倪小胖平生第一次喝酒嘛! 这场酒宴,倪小胖参加得的确是很开心,这也是他第一次做主角,大家都围着他、奉承他、生怕他不高兴,他的一个眼神一个手势都有人关注,并做出反应,这种感觉真的太令他舒服了,以至于元宝走了很久,倪小胖才发现,苏春生也不见了。 倪小胖的好心情一下子便受到了打扰,他心中的那根刺又开始痛了起来,开始只是微微的,随着元宝不出现的时间越来越久,他痛得也越来越厉害,到最后终于变成了慌乱。 倪小胖可不好意思当这么多人的面儿发脾气,于是他只好装醉,他回家的时候,元宝总会出现的吧,他果然成功了,元宝不仅来了,还对苏秋生发了脾气,然后连告辞的话都没对苏春生说,就连忙带着他回家了。 倪小胖觉得,这是他第一次在苏氏兄弟面前取得了胜利,这种胜利,让他心中除了那根刺外,又有一颗小小的种子萌发了出来。 等到了家后,经过元宝的一系列照料,倪小胖其实已经完全醒酒了,可他一旦享受到了元宝的温柔后,就再也舍不得离开了,连他心里的那根刺似乎都被连根拔了出来,于是他继续装模作样,结果很容易地骗过了元宝。 元宝香香的软软的,抱起来真舒服啊,怪不得苏春生那么喜欢抱着元宝呢,倪小胖心想,如果以后能总是抱着元宝睡觉就好了。 倪小胖醒来时,元宝已经不在了,倪小胖很懊恼,他怎么睡得这么死,竟然连元宝起床都不知道,然后倪小胖又回想起了他昨天抱着元宝的感觉,渐渐的,一个很久之前倪小胖就开始思考的问题的答案,慢慢地浮现在了他的脑海中:他失去了什么? 一些记忆的碎片在倪小胖的心头浮浮沉沉,并不多,却可以串联得起来:第一次见面时,元宝说,我可以陪你玩儿,不要银子;元宝因急事失约,特地让有根给他送信,并一再地道歉;元宝听说了他生母早亡的身世后,虽然没说什么,却露出了哀伤而又温柔的眼神,默默地看着他;元宝给有根写信时,还不忘了说倪小胖很够意思;元宝主动教倪小胖读书写字,还告诉他这些都是他今后生存的根本,可以让父亲喜欢他…… 即使不是自己的丫鬟时,元宝也是对我最好的一个人了,而我失去的正是她发自内心的对我的这份好!这个答案,让倪小胖全身都颤抖了起来,他突然意识到,其实这才是最珍贵的,比他将母亲打翻在地,受到父亲的宠爱都更加珍贵! 可我已经失去了……想到这一点,倪小胖心中剧痛,他从床上跳了起来,连大衣裳和鞋子都没穿,就往东厢房跑,门,自然是从里面闩上了,这是元宝做蛋壳绣时的习惯,于是倪小胖捶门大叫,“元宝,元宝……” 元宝很快便出来了,诧异地看着倪小胖,“你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伸手去摸倪小胖的额头,“不会还没醒酒吧?”拉着倪小胖赶紧回屋子里穿戴整齐,一如昨日般的关切。 倪小胖嘿嘿傻笑,元宝这样的表现让他感到,他并没完全失去那份真心的关怀,他还是有机会的。 元宝不搭理他,回去继续忙自己的,倪小胖吃了早饭后,就带着书本去东厢房和元宝待在一起。 二月中旬,距离元宝大肆采购已过了整整一个月了,倪忠和二老爷找各种借口到倪小胖的院子里来了不知多少次,老太爷也问了两、三回,倪小胖更是被逼问了数次,可倪小胖坚守了对元宝誓言,愣是一个字都没泄漏出去。 这一天,元宝和倪小胖终于带着那些神秘的作品,在二老爷和倪忠的陪伴下,去见老太爷了。这一路上,所有人的心情都很激动,可表现却完全不同,二老爷和倪忠是大步流星,倪小胖和元宝是捧着盒子小心翼翼地挪动着脚步。 这一次的见面地点在老太爷的外书房,因为事关重大,除了方才提到的五个人外,再没旁人了。 倪小胖和元宝按照事先演练好的,先请他们坐下,再把东西从盒子里拿出来,在桌子上摆好,这个过程中,他们用身体挡住了三位观众的视线。 然后,元宝和倪小胖转过身来,对三个人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元宝开口,“如果我告诉诸位,我可以在鸡蛋壳子上绣出花来,你们相信吗?” 三人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虽然都很沉稳地没做表示,不过,他们的好奇心也到达了极限。 “假如有那么一家绣庄,他们的绣娘用一双巧手真的在鸡蛋壳子上绣出花来了,会有多少人想去亲眼看一看,又有多少人,会掏出银子来买上一颗这样的蛋壳绣呢?”元宝简短的开场白说到这里,便和倪小胖一起,极为默契地往两边闪身,露出了身后的作品。 三位观众听了元宝的话后,根本就坐不住了,齐齐起身,向桌子前涌了过来。 几息长的静默之后,只听“咔嚓”一声轻响,宣告着一件作品被毁掉,然后便是老太爷那微颤的声音,“这……这竟然真的是蛋壳子,普普通通的蛋壳子,蛋壳子上真能绣出花儿来啊!”有惊讶,有欣喜,有感慨和难以置信,就是没有往日里的淡然。 倪小胖“呵呵”地大笑出声儿,元宝则是微微含笑,但愿她能换来她想要的,即便是没有,她也已经尽力了,而“元宝设计师的小型发布会”这才刚刚开始。 见他们都看得差不多了元宝又向前两步,站在自己的作品前开始侃侃而谈,“蛋壳绣的卖点在于它新奇的创意,除了一本万利的眼前利润外,它带给铺子的名声,会化成隐性的利润经久不衰。” 一枚蛋壳和很少的绣线等装饰物,加起来不过几文钱,可元宝用异能试过一枚蛋壳绣的成品,得到的竟然是两百两银子的天价,说一本万利一点都不为过,想来这三个生意做到老的人,很快便能想到这一点。 而元宝就是要告诉他们,这一点,她也是清楚的,她完全明白她给倪家创造了多么巨额的财富,不管放不放她走,该给她的一定得给到位! “我不仅做出了蛋壳绣,还仔细地想过,这东西怎么才能快速且大量地生产,以便不影响出售。”元宝的这句话,一下子便让三个人同时从绣品上收回了目光,改为热切地注视着她。 元宝装傻道,“首先嘛,老太爷必须得给倪忠大掌柜配一个玉器铺子,因为这其中有一半儿的步骤需要玉器师傅配合,不然的话,以后会变得非常麻烦。” 做为掌柜的,其实是谈不上拥有不拥有一间铺子的,他怎么都是在给东家打工,所以说,元宝这实际上是在为二老爷争取,她就这么直言不讳地说出来,是为了让二老爷记下她这个大大的人情。 老太爷虽然没说话,但还是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做蛋壳绣一共分为五个步骤,一是磨蛋,将蛋壳削掉一小部分,取出蛋清蛋黄,以便用来刺绣,我这些都是半面绣其实还可以双面绣,因为时间紧迫我就没做,这个步骤应该由玉器铺子里的师傅来完成。” 单面绣是把蛋壳从侧面磨掉一部分,剩下的面积用来刺绣,空的地方可以用来回针,简单方便,双面绣是把蛋壳上下两端打洞取内容物,回针只能从这两个孔中用钩针把线头掏出来,要麻烦一点儿。 打磨这一步在现代都是用电动工具来完成的,轮片旋转速度快成功率也高,现在没有这些东西了,打磨玉石的工具是用脚踏的,所以倪小胖和元宝才那么费力,相信玉器铺子里的专业工匠不会遇到类似的问题。 “二是在蛋面作画,”元宝对自己的作品示意了一下,“这些作品我是很花了一些心思的,可以说它们是专门为蛋壳绣设计的图样,就算有一天仿制品出来了,旁人也一定能发现,只有我们云锦的蛋壳绣花样是最奇巧的,一定要到这里来买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