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饭，收拾，再往返两趟，把餐具送回厨房，顺便听了听厨娘的唠叨，回屋子时，发现倪小胖已自己漱过了口，穿着中衣钻进了被子里，这是要午睡了？ 元宝赶紧问，“少爷，那奴婢接下来干啥啊？”话说彩凤的训话还真是够没用的，她不仅连院子里的“同僚”都没认全，还连自己的职责都搞不懂。 “你？”倪小胖打了个哈欠，“你若是不想午睡，就自己玩儿吧，不过别等我醒来的时候找不见人就行。” “玩儿？玩儿啥啊？”元宝看了看这间屋子，好像明面上连本书都没有，她有怎么敢乱翻乱动呢？ 帮倪小胖放下幔帐后，元宝就蜷缩在属于她的床上，又过了一会儿，实在太无聊了，元宝也盖着被子睡着了，不知睡了多久，元宝醒了，看看四周，还是那个样儿，而倪小胖的床上还传来他细细的鼾声。 元宝扒着窗户往外看，发现日头已经西斜了，可见他们已睡了不少的时候，元宝起身，看了看外间的刻漏，还不到用晚饭的时辰，那就是不用叫倪小胖喽。 元宝只得又回到了自己的床上，静静地想心事，不知过了多久，屋子里响起了倪小胖的声音，“元宝……” 元宝简直是兴高采烈，急忙应了，在这个没人气儿的屋子里，元宝真是太凄惶了！ 接下来是侍候倪小胖穿衣洗漱，倪小胖其实真的是个很省事儿的主子，这些事儿他都能自己做，根本不用元宝。就是梳头得元宝帮忙，但元宝的“培训课程”中还真就没有这一项，她是被按照粗使丫鬟教导的，好在元宝在家里时帮苏春生打理过头发，而倪小胖又是个不挑剔，所以顺利过关。 整理好床铺后，也就到了取晚饭的时辰，吃晚饭后，又说了几句话，就该沐浴了，这个时候，元宝又见到了和她同来的小丫头，小丫头的名字并没改，还叫原来的小红，小红和另外两个粗使丫头是来送热水的。 沐浴的热水备好后，元宝有点为难了，吱吱唔唔地问，“少爷可要侍候？” 倪小胖摇头，“不用，”顿了顿，“要不然你先洗？” 元宝吓了一跳，这她可不敢，急忙退了出去，倪小胖洗澡很慢，元宝无聊地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倪小胖出来的时候却还要表功，“你快去吧，我还给你留了两桶热水呢！” 元宝犹豫了一下，还是抵制不住诱惑，冲进了净房，浴桶是不敢进的，再说元宝也嫌弃倪小胖用过的水，不过热水是真的有，于是元宝就用瓢舀了水站在地上冲洗，也是很痛快的，而且还可以用倪小胖的沐浴品，洗得全身都香喷喷的。 元宝出来后，才想到一个问题，“水怎么办？” 倪小胖摆了摆手说，“不用管。” 实际上是粗使丫鬟们偷懒，不在外面候着，而是等到第二天早上的时候，才把用过的脏水弄走，然后把浴桶和净房收拾干净，倒也不耽误晚上用。 于是，倪小胖和元宝两个人，擦发、梳发、晾发、睡觉！ 元宝到倪小胖院子里的这第一天，可谓有惊无险，仔细想想应该算是很顺利的了。 然后，在波澜不兴的三天后，发生了点小事情——发月钱了！ 倪府下人的月钱是每月月初发的，现在还不到日子，可因为新来的这批下人，进府已经一个多月了，早过了该领月钱的日子，所以这次领月钱的人，全是新人。 这个时候，新人们被分到各自的岗位上已过了三天了，没被退回去的就属于“试用”合格了，等级也被定了下来，所以就把欠的一个月的月钱按照标准补发下来，等到过几天的月初，就是预付下个月的了，不得不说，倪府下人的待遇还是不错的。 彩凤单独住一间屋子，在内院的东厢房，离倪小胖住的正房很近，她坐在桌子后面，看着站在面前的元宝和小红，摆在桌子上的钱却迟迟不给她们。 “你们是新来的小丫头，对这院子里不熟悉，更别提府里头，当然了，府里头的事和你们也没关系，都是各人管各人的院子，咱们这个院子是我当家……”彩凤的话又是不短。 而这一回却是目的很明确了，彩凤“希望”小红和元宝把月钱“存”在她的手里，用的时候再问她要，据说就连倪小胖的月例，也是这样“统一管理”的。 元宝还没做什么表示，那边小红已经跪下了，“彩凤姐姐，实在不是奴婢信不过你，而是我家里真是困难，要不是快饿死了，爹娘也不能把我卖了，我这月钱家里急等着用呢，哪儿还能存得住啊……” “既然把你卖了，那你的月钱还和他们有什么关系？怎么能靠你的月钱养家呢？”彩凤据理力争。 小红不吐口儿，就是哭着磕头，争讲了半天，小红的二百文月例钱到底还是被彩凤硬生生地扣下了五十文，而且彩凤也不说是给小红存的了，说是小红应该“孝敬”她的。 钱毕竟还在彩凤的手里，小红没办法，只得不情不愿地接下了那一百五十文。 这个时候，彩凤的脸色已经很不好看，对元宝说话时，基本就是在吼了，“元宝，你呢？” 元宝瑟缩了一下，又是点头，又是摇头，然后就行礼。 彩凤的脸色果然好了起来，她也想到了，若是元宝和小红的想法儿一样，刚才就该跟小红一起跪下来求了。 所以彩凤摆了摆手，阻止了元宝那些迟迟才能说出口的话，“行了，既是这样，你也不用说了，我没功夫儿听，你们出去吧！” 出了彩凤的屋子，小红擦掉了眼泪，笑了，看着元宝说，“你也真是个笨的，从今往后这月钱你就别想要了，你不知道她一向如此吗？五十文已经是扣得最少的了！”一副洋洋得意的样子。 元宝讷讷不成语，脸上惊、悔、怒、痛、怕交加，让小红得到了很大的满足。 元宝回了屋子，倪小胖当头就问，“彩凤扣了你多少月钱？” 元宝不高兴了，“还当你不知道，原来你是一早知道的，你怎么不提点着我些，她把我的月钱全都扣下了！” “哈哈哈……”倪小胖笑了，“我还当你是个不吃亏的，没想到是个吃大亏的，还好，吃亏有福啊！” 元宝转身不搭理他。 倪小胖跟了过来，“你别生气，都怪我还不行吗？等回头我给你补上，”顿了顿，“知道你财迷，可也不至于财迷成这个样子吧，就你现在还看得上眼儿这几个小钱？！” 元宝当然是看不上的，所以才没因为这两百文钱去触怒了彩凤，这件事一出现的时候，元宝就想明白了，如果二两多银子能买她在倪府内一年的平安，那简直是太划算了。 此外，元宝心里还有一笔不可告人的帐目。 从进倪府的第一天开始，元宝就发现了，除了月钱之外，她在倪府中吃下去的东西和得到的穿戴，这些，都算她的收入，其中的道理也很简单，福利待遇和工资一样，都属于正当合理的收入。 开始时元宝没把这个当回事儿，因为每天十来文的餐费实在不算多，但当到了倪小胖的院子后，她赫然发现，她的收入骤然增加，每天都有好几百文，一个月下来绝对超过十两银子。 这是因为，元宝在享受着和倪小胖一样的伙食标准，不仅一日三餐如此，还有点心、果子甚至她用掉的倪小胖的沐浴用品等，反正只要倪小胖赏给她的，统统计算在了元宝的收入之内，用异能的方式体现了出来。 这笔收入虽然无法和卖花样子相比，却是元宝打络子的好几倍，而且一直这样下去的话，谁又敢保证这笔收入没有超过卖花样子的那一天呢？关键是它来得轻松啊！ 贴身丫鬟竟然是一项如此有钱途的工作，元宝还怎么可能因为区区的每月两百文钱而去触怒彩凤，失去贴身侍候倪小胖的机会，从而影响自己更大的收入呢？！ 这笔帐，财迷元宝当然是算得极为清楚的！ 可关键问题是，这话不该倪小胖说啊，合着先说完给补了，再说元宝不在乎，那这就是打算不给补了呗？回头元宝倒还落了个财迷的名声。 于是元宝转过身来捶打着倪小胖，“怪你，都怪你，我耽误了那么多的银子，还进府来遭这份儿罪，受这样的委屈，还被人克扣月钱！” 倪小胖一如既往地好脾气，“对，对，是，是，都是我的不是，我记得你的好，以后有啥好东西都记得给你留一份。” 这话正中元宝下怀，于是元宝笑着点头，“嗯，这还差不多。” 打闹了一场，元宝的心情好多了，是进入倪府从来没有过的好，元宝知道这其实是一种心理上的放松，到了这时候，元宝才真正地觉得，倪小胖的这个院子，真的是很不错啊！ 要是这样的话，一年应该很快就过去吧！ 不到半天的时间，元宝被克扣了所有月钱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院子，大家同情者有之，看笑话的更多，就连平日里不和元宝见面的都到她跟前来问一问关于月钱的事儿，而其中厨娘的话最多说得最直白，“一文都没剩下？你也真够笨的，我平日里这么照顾你，你也不说留几个孝敬孝敬我！”很是遗憾，还带着怒其不争的怨气。 元宝只得诺诺，心里对这个效果很是满意，都知道她没油水，以后也就没人惦记着她了，而彩凤这回也该心满意足了吧？！ 彩凤对元宝的确是好起来了，她的好就表现在对元宝的视而不见，见面时高兴了就点点头，不高兴了就直接走过去，拿元宝当空气，甚至到了第二次发月钱的时候，等轮到元宝时就直接收了单子和钱，根本连问都没问元宝一声儿，再往后，领月钱都不叫元宝了，其他人有样学样，对元宝都采取了相同的态度。 元宝在倪府中的世界变得宁静无比，只剩下了倪小胖一个人，和异能中天天增长的收入，元宝觉得这样很好。 可又过了几天后，元宝开始觉得这样的日子不好了，因为，实在是闲得太难受了！ 元宝每天的工作量就是早晨起来打扫一遍倪小胖的屋子，然后去拿三餐并送回餐具，其余的时间除了睡觉就是和倪小胖大眼瞪小眼儿，就这个，还是翠兰翠玉偷懒的结果，不然的话，早起这遍屋子应该是她们打扫，取餐送餐具也是她们的活儿。 元宝对她们的偷懒自然不介意，就是现在这样，元宝都觉得，长此以往，她都得闲疯了。 “少爷，你每天就这么呆着，不烦啊？”元宝终于问出了口。 倪小胖老神在在，“不烦啊，习惯了就不烦了，”还能笑得出来，“我这是享福啊！” 元宝没有和他争论的立场，就直接问，“你怎么不读书啊？” 倪小胖的眼神开始闪躲，“去年吧，我犯了错，被禁足了，后来吧，我又把先生给惹生气了，就被罚了，然后……然后这不是过年了嘛……” 元宝翻了个白眼儿，这都三月份了，还过年？谁家的年过这么长啊，可她不想戳倪小胖的痛处，而且她还有自己的想法儿，“那你有书房吗？”这家伙不会是个文盲吧？ 倪小胖连连点头，“有啊，有啊，不过我不愿意去，一进门儿就头疼。” 元宝眼睛亮了，“那我能去不？里面的东西我能用不？” 倪小胖连连点头，“原来你喜欢那些玩意儿啊，你怎么不早说，去吧，去吧！” 倪小胖的书房就在内院的西厢房，很近，而且也不小，里面很干净，看来每天都有人打扫，最让元宝开心的是，东西很齐全。 元宝进了门后，立刻铺纸研磨，她要写信！ 离开苏家已经快两个月了，她和苏春生还没有通过消息，这让元宝心里的思念疯长，想来苏春生也是一样的，以前是没办法，现在有了这样的条件，元宝还怎么能忍得住？ “相公，我在倪府过得很好，现在已成了五少爷的贴身丫鬟，少爷对我很好，其他人对我也不错，请你们放心。我现在需要我的针线盒子还有里面所有的东西，另外请到云锦绣庄帮我买些绣线，要最贵的，所有颜色都要，每样一扎就行，别忘了和他们讲讲价。元宝。”元宝这边写，倪小胖就在旁边念，反正这封信还得托倪小胖送出去，所以元宝本来也没想瞒他。 可倪小胖念完了以后就笑得打跌，“元宝啊元宝，我还当你多厉害啊，你说你，字写得那么丑也就算了，竟然有多半儿都写错了，这行文也太直白了，简直就是大白话儿啊，还有啊，你那一团团的墨疙瘩都是啥啊？” 元宝一点羞色都不见，反倒理直气壮地反问倪小胖，“少爷，这信，你看明白了没有？” 倪小胖点头，“倒是看明白了！” 元宝摊摊手，“这不就行了？我又不考状元，读书识字不过就是为了做事方便嘛，丑就丑呗，我以后有机会好好练不就完了吗？” 倪小胖不笑了，若有所思地看着元宝。 而元宝已经开始写下一封信了，“有根，你最近好吗？我现在已经是倪小胖的贴身丫头了，倪小胖很够意思，对我很不错，等有机会了，我们还能回村子里去一起玩儿，我若是在府里看到什么好玩儿的东西，也不会忘了你的。”想了想，又加上一句，“倪小胖也不会忘了你的！”又多了要赏赐的借口。 倪小胖这回又都念完了，不过没笑，而是认真地问元宝，“你真的觉得我对你很够意思？” 元宝想了想，然后点点头，真的，就冲那每个月十多两银子的收入，元宝也觉得刚入府时遇到的那些麻烦，值得了，而且她的收入几乎全部是倪小胖“创造”出来的，她要是真的只做个普普通通的粗使丫鬟，那可是亏大了！ 信虽然写完了，倪小胖也答应让善喜帮着送出去了，可元宝还在书房里恋恋地不肯离去，她想了一会儿说，“少爷，不如我陪你读书吧！” 倪小胖犹豫了一下后，就答应了。 元宝为自己怂恿成功而感到欣喜若狂，并没意识到，她正开始一步步走向杀身之祸。 这其中有倪小胖殚精竭虑步步为营设下的圈套，也是元宝的财迷性格所决定的必然结果，或许从在歇脚村里，倪小胖对坐在门槛上的元宝说，“元宝，我给你钱，你陪我玩儿吧”的那一刻起，他们的最终结局就已无法更改了，不久之后的元宝这样想。 就这样，元宝这个被倪小胖自封的“伴读”走马上任了，而元宝上任后的第一个任务，就是为自己争取相应的福利待遇。 于是，倪小胖大大的书桌被分割出来了一块儿，上面摆着一套他赏给元宝的文房四宝，都是元宝自己挑的倪小胖所拥有的最贵的，仅这一项，就让元宝的异能中又有二十多两银子的进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