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宝的这个略有不同,在铜钱的下面还结了个小线疙瘩,倒也不难看,并没人想到,那个小线疙瘩实际上是中空的,里面被元宝藏了一颗银豆子,在必要的时候,只要用力一挤银豆子就能拿出来花了。 其实知道了又怎么样,谁又能想像得到,这一枚铜钱和一颗银豆子,到了元宝的手里就能瞬间变成上千两的银子呢? 元宝很快走到了炕头的位置,这时元宝的手里已紧紧地攥住了一枚铜钱,这是她刚刚复制的,元宝从来没想过,她入倪府后第一次使用异能,不是因为花用,而是为了栽赃! 见元宝从第一个铺位搜起,巧娥抬起脚来,在地上元宝的那些衣服上狠狠地踩了几脚,因为炕头的第一个铺位就是巧娥的。 元宝先在被褥和枕头底下摸来摸去,自然一无所获,随后,她的右手就伸进了巧儿放在被子底下的包袱里,接着,元宝发出了一声尖叫,“啊——”让所有人都看向了她。 巧娥立刻丢下手上的差事,急急忙忙地跑了过去,“你个死丫头,别动我的东西……”就连闻声而至的于妈妈都被她落在了后头。 巧娥已跑到元宝跟前了,元宝还傻傻地站在那里,似乎因摸到的东西而吓坏了。 巧娥想也不想就去推元宝,“滚开……” 这一推是用足了力气的,元宝直接被推得跌倒在地上,可更让人震惊的事发生了,随着元宝那只被从包袱中带出来的胳膊,一大堆铜钱“哗啦啦”地滚落了出来,在青砖地上和炕头上滚动着、蹦跳着…… 巧娥也傻了,“这……这不是我的,我没偷于妈妈的钱……” 坐在地上的元宝微微地闭了一下眼睛,巧娥只有九岁,毕竟还是太小了,这样有口无心的一句话,就坐实了她的罪名。 果然,于妈妈已赶了过来,冷笑着问巧娥,“我什么时候说我丢了钱?” 是的,于妈妈进屋时,只说她丢了“东西”,却没说她丢了什么,更没提一个关于“钱”的字,这是于妈妈故意的。 那么除了于妈妈,真就没人知道她丢的是什么吗?当然是有的,而且还是两个,其中的一个自然就是那个真正的贼,而另外一个就是元宝了,因为于妈妈丢的那些钱,不出元宝所料的话,现在就在元宝那件棉衣的内袋里。 今晚于妈妈叫所有人起来时,元宝用带异能右手一抓棉衣,就立刻发现,棉衣本身的价格多了,多的还不少,有三百七十三文,可以再买六、七件这样的棉衣了,所以元宝才有一刻的惊愣,才坚决拒绝了小月帮她穿棉衣的行为。 棉衣的价格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增加,这只能说明棉衣里被人塞进了东西,价值三百七十三文的东西,可这样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到底是什么呢? 元宝首先排除的是银豆子,因为棉衣的重量明显增加了,根据这一点,元宝又排除了与之价格相等的饰物和丝质物等,这时候,巧娥已经开始搜身了,而且是从元宝搜起。 看着近在咫尺的棉衣,元宝知道她没时间了,不得不赌一把,她猜于妈妈丢的是钱,于是便发生后面的事。 在于妈妈对巧娥的质问中,元宝从地上爬了起来,怯怯地伸出了自己的右手,把手里的东西给于妈妈看看,那是一支银簪子,价值两百文,这一点元宝在摸到它的时候就知道,那么它到底是不是于妈妈丢的东西呢?元宝有一刻的犹豫,可她紧接着想到,既然有人能想到把偷来的东西放在旁人的衣袋里,那么这支簪子肯定不会是巧娥偷的,所以元宝当机立断,用包袱挡住所有人的视线开始复制铜钱。 元宝并没一文不少地复制三百七十三文铜钱,而是复制了三百一十多文,一个是她不知道于妈妈丢的钱是什么样的,是用绳子穿起来的,还是散的,另外一个,她估计这么零散的钱外面一定还会有东西装着,比如荷包什么的,而荷包的本身也是有价格的。 元宝只要让大家,尤其是于妈妈看到并知道,巧娥拥有她本身不应有的大量的钱就行了,而一直等到摸到这只簪子才开口叫起来,并在这个时候把簪子拿出来,就是为了表示自己的清白——元宝认为于妈妈丢的是这支簪子。 “哦,”于妈妈接过元宝手里的簪子,“你刚才大叫,是因为找到了这个?”脸上几乎没有表情。 元宝连连点头,脸上带着讨好的笑。 而巧娥也反应了过来,“这不是我偷的,这是太太赏我的……”提到“太太”两个字时,声音蓦然提高,看来这就是她的靠山了,而且必须承认,这个靠山很强大! “那这些钱呢?也是太太赏你的吗?”于妈妈质问道。 “不是,这些钱……我不知道,这钱不是我的……”巧娥说得颠三倒四,越来越让人生疑。 其实不管是谁,猛一见到大量的钱出现在眼前,尤其还是出自于自己的包袱,都会惊慌失措,目光都会不由自主被吸引,话里话外也都会围着“钱”打转,但是,在这种万分敏感的情况下,大家往往忽略这一点。 “穿上衣服,带着你的东西,跟我走!”于妈妈面带寒霜吩咐巧娥,又对小姑娘们说,“你们把这些钱也收拾起来。” 巧娥倒是镇定了下来,“太太会为我做主的。”她很有底气地说,居然还不忘威胁旁人,“不管是你们谁害我,等我回来都会要你们好看!”目光恶狠狠地盯着面前的几个小姑娘。 这时元宝已功成身退躲在旁人的身后,并没机会和巧娥的目光接触,这就是身量矮小的好处,而且,巧娥也想不到是元宝在害她,毕竟,元宝走过来时,身上只穿了薄薄的中衣,根本就什么都藏不下! 巧娥带着东西和那些钱,很快就跟着于妈妈离开了。小姑娘们住的屋子里又恢复了安静。 小月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吓得腿都软了,她这时才敢去看炕稍上元宝的那件棉袄,可她忽然发现,那件棉衣不见了,立刻慌张了起来,朝着炕稍飞跑了过去,直到她的身后传来一个无比冰冷的声音,“你找什么呢?” 小月打了个哆嗦,猛然回头,这才发现,元宝就站在她身后不远处,身上正穿着那件棉衣。 “快……快脱了衣裳,睡吧……”尽管强作镇定,可小月的声音还是破碎得不成句。 元宝对小月的话置之不理,慢条斯理地开始收拾地上被巧娥丢下的自己的衣裳,一件件摔打干净,再仔细叠好,放到包袱里。 小月在一旁眼巴巴地看着,明明冻得直打哆嗦,却连上炕都忘了。 终于等元宝都收拾完了,小月急忙伸出了手,想帮元宝脱衣裳,元宝却一扭身躲开了,不仅如此,元宝还把放在炕上的棉裤也穿上了。 小月都快哭了,“元宝,你咋不脱衣裳,还穿上了呢?你不睡觉了?” 元宝说,“我要去茅厕。” “那不是有净桶。”小月提醒道。 “我大解。”元宝说着已去拿那盏屋子里唯一的灯笼,拿到手后,又转身问,“你跟不跟我一起去?” “啊……啊?”小月有些迟疑。 元宝也不催她,似是无意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胸口的内袋中,那只沉甸甸的荷包犹如石头一样压在元宝的心头,也压在小月的心头。 小月一哆嗦,慌手乱脚地开始穿棉衣,“去,去,黑灯瞎火的,我哪儿能不陪你去。” 元宝冷笑,如果说在事情的一开始,元宝还曾怀疑过是巧娥陷害了她,那么现在小月的表现就让元宝完全明白了,陷害她的人是小月。 出了门,元宝就让小月提着灯笼走前面,并和小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必须承认,元宝现在已是草木皆兵了,但今晚她又不得不把这件事彻底解决,要知道,她身上的这个属于于妈妈的荷包,不啻于一颗定时炸弹。 路并不长,然而小月磨磨蹭蹭地在路上对元宝说了很多话,“我没告诉你吧,我爹爱喝酒,喝醉了就打人,结果把我娘硬生生地给打死了,后来爹又娶了后娘,家里的日子也穷得实在过不下去了,后娘就把我卖了,可我家里还有两个弟弟,大弟弟总生病……” 可怜吗?是的很可怜,如果没有今天发生的这些事,元宝或许在有机会的时候会帮帮小月。 撒谎吗?看着不像,小月的衣裳上打着很多补丁,而且那些补丁补得都很不像样子,连元宝的手艺都不如,估计是小月的手笔,真不像个有娘照顾的孩子…… 但是,所有的一切都不是小月陷害旁人的理由! 两人已进了茅厕,狭小的空间内,她们之间的距离并不远,小月“噗通”一声给元宝跪下了,“元宝,我求求你……” 可小月的话还没说完,就见元宝一抬手,一个荷包在空中划过弧线,“噗通”一声掉到了深深的粪坑里。 “哎呀——”小月轻呼一声,朝着粪坑的方向猛然起身,双手在空中抓着,只是已经来不及了,那么重的荷包一定很快就会沉落,连捞都捞不出来了。 元宝借机转身离开,独自一人快步回了屋子。 看来不仅是小月陷害了元宝,就连东西都是小月偷的,不然的话,小月不会在那么黯沉的光线中一眼就认出那个荷包,那一定是观察了很久才会有的结果。 在这件事里,巧娥是无辜的。 可元宝并不后悔,更不会愧疚,如果不是巧娥处处针对她,她又怎么可能对巧娥下手?既然已撕破了脸,与其留着一个敌人,还不如主动出击,这才是最好的自保方式。 虽然不知道这次巧娥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但元宝猜,等巧娥再回来时,一定会有所收敛的。 元宝进屋很久,小月才回来,元宝不知道她是在想办法捞荷包,还是在想怎么对自己解释,而不管怎么样,对元宝来说,这件事都已结束了,她没证据告发小月,就像小月也没能力再陷害她了一样,而她和小月之间那还未来得及破土而出的友谊,自然也荡然无存了。 小月发现,自己的被子上没有元宝的棉衣了,可她不敢出声儿,连哀求也不敢,只能瑟瑟发抖地缩在薄薄的被子里熬过了这一夜,加上整晚的连冻带受惊吓,第二天一早,小月就发起热来。 于妈妈怕小月把病气过给别人,带着厌烦给她单独另找了间屋子住,从这以后,元宝再没见过她。 巧娥也一直没回来,看来她的靠山并不可靠。 没了巧娥和小月,尤其是没了巧娥后,元宝的日子过得平静起来,但她们带给元宝的伤害,却被元宝永远地记在了心里,时时刻刻地提醒着元宝,在府中的每一天都要警觉些。 而每晚入睡前,元宝总会握着胸前的饰物轻轻一叹,默默地在心里叨咕一句,“相公,我想你了,我想家了!” 不过就是入府当个丫鬟,估计还可能是最下等的粗使丫鬟,就能凭空生出这许多事端,她一个拥有异能穿越者都觉得惊险万分,那么当年小小的苏春生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呢?元宝不敢想像! 原来一年的时间,竟如此漫长。 元宝现在就恨不得插翅飞回家去,给苏春生一个大大的拥抱,或者在苏春生的怀里睡上一夜的好觉。 元宝并不知道对她们的培训要持续多久,但过了二十多天后,她们训练的院子外,开始闪现出一些身影,来找于妈妈和周妈妈的人也多了起来,就连善喜都出现了两次。 周妈妈当面提醒了她们,“看没看到,这都是在主子面前有脸面的,现在替主子来挑你们这些小丫头了,你们可得给我打起精神来,别最后被人扔下了,连带着我们都跟着没脸!” 元宝对善喜视而不见,却用心地听着旁人背地里的议论,说得无非是跟了哪个主子能爬得更快些,赏赐更多些,更有脸面些。 元宝越听越头疼,倪小胖在府中的地位好像连个姨娘都不如,估计等到倪小胖来选人的时候,黄花菜都凉了,好在元宝早有准备,不过,这尺度可不好把握,万一她被派到最不得力的洗衣房、大厨房或者是去打扫庭院可怎么办? 其实从元宝的心里讲,还巴不得到这些艰苦又不在主子们面前露脸的地方去呢,好歹混过这一年就算完了,关键是她怕倪小胖不认账啊! 不管元宝怎么纠结,培训还是在她入府一个月后结束了,而自从第二十五天起,就已经开始有人被各院挑走了,现在剩下的不过才四个,其中就有元宝。 这一天,倪小胖的院子里终于来人了,周妈妈坐在那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对四个小丫头说,“这是五少爷院子里的彩凤姑娘,你们都精神着点儿!” 彩凤似乎对这样的冷遇习以为常,例行公事般让四个小丫头上前见礼。 轮到元宝时,元宝提步上前,头微垂,肩不动,双手交握于腰前侧,四指在前,拇指藏后,双脚左前右后错开半脚长的距离,双膝微微一曲,行了个标准的福礼,然后从容起身,整个动作如行云流水般标准优美。 站直身后,元宝在心里默默地数了三声,这才开口说,“见过姐姐。” 彩凤明显愣了愣,再问,“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 元宝又默默地数了三下,“回禀姐姐,”再顿一下,“奴婢元宝,”又停一秒,“今年,”略停,“六岁了。” 彩凤终于失态了,指着元宝问,“周妈妈,她,她说话怎么这样啊?” “嗯,”周妈妈很淡定地点头,“她就是个‘语迟’的,不然的话,就这模样,这举止做派,早被旁的院子选去了。” 是的,“语迟”,这就是元宝的毛病,而这个毛病自然是元宝入了倪府后刚添上的。 当然了,在没进倪府前,元宝就在苏春生的指点下开始练习这个“毛病”了,只不过那时候元宝还真不知道这个毛病叫什么。 就是现在,元宝也觉得“语迟”这个名称是周妈妈和于妈妈胡乱添上去。 “语迟”在民间的说法儿通常是指小孩子在幼儿期间学说话比较晚,还常用“贵人语迟”这样的话来预示一个孩子不同寻常的未来,当然了,其中安慰父母的成份居多。 在读书人口中“语迟”可就深奥得多了,很多书中都提及了这种现象,通常的解释是为人话少而谨慎,不善言谈,其中最厉害的一种则是,因为位高权重往往一言九鼎,所以要三思之后才开口,自然就会“迟”一些了。 彩凤看着元宝,脸上明显露出了犹豫之色,看得元宝心里“咯噔”一下子,这彩凤的惊讶和迟疑可一点不像假装的啊,那就说明,彩凤不知道倪小胖和元宝私下里的“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