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9章 长驱深梓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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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议定策略,接下来便是人事。这次水军出战,何攀打算带上两万余人,已经超过了城中守军的半数,可以说是一场豪赌了。但刘羡既已同意,便没有犹豫,除去李矩率河东军镇守城池以外,几乎將军中的所有精兵都交给了何攀,所谓只许胜,不许败,大概便是这个情形了。
  而后刘羡在军中颁布赏格,招募千余名水性较好的桨手,每人赏布帛十匹,令其作为划船诱敌的先锋,等到战后,无论生死,再赏赐他们帛布十匹。这可谓是重赏,士卒当夜便凑齐了。
  次日,又是西北风甚急的一日,天气阴沉,天空层云密布,遮天蔽日。长江在疾风中吹出了阵阵涟漪,但依旧照出了漫天云朵,就好似躺在云中的一弯湖泊,任由灰白色的波浪轻轻摇摆,轻晃船只,好似催眠一般。而汉军大小船只横陈在油江两岸,躺在江水与江风之中,显示出一种別样的寧静。因为水声与风声將一切都掩盖了,人们相互说话,隔了一条船便听不清楚,更別说其余的声音了,大概只有奏响军鼓和鸣鏑,才能穿透一二。
  也就是这个时候,汉军预备的百余艘冒突艨艟先行出击,他们起锚之后,拉满船帆,大风很快在船帆上鼓满大包,几乎不需要桨手划桨,这些小船便隨著江流往下游驶去,如同一艘艘离弦的快箭,越来越快。
  为首率领这些快船的,乃是毛宝,他自恃水性较好,自告奋勇地承担起截击的任务,此时出击,可谓是豪情万丈。他率军划过油江口之后,折而向东,只见两岸枯黄的芦苇群飞速地向身后退去,自己就好像是骑了快马一般,这令他颇为兴奋,继而对手下的桨手们鼓舞道:“诸位努力!男儿正当乘风破浪,立不世之功!”
  快风快船快浪,二十里路程,对於他们来说不过三刻钟功夫,掠过公安堤坝,再过东湖群,深梓洲赫然便出现在眼前。深梓洲之所以叫深梓洲,当然是因为此地多有梓树,不过此时梓树的叶子已经落光了,枯黄的芦苇盪中,梓树干光禿禿地向上伸展,正可见晋军船只如鱼群般聚集在江畔。晋军的士卒看著上百艘快船从这里飞掠而过,先是一愣,隨后大喊大叫。
  在最东面的晋军船只和毛宝所部一样,都是些骚扰和警戒用的小船。王逊安排它们在此处,本意就是提防汉军前来袭击,因此有的人反应过来,当即就想要驱船阻拦。但可惜为时已晚,此时他们还要扬帆起锚转向,但毛宝所部顺风顺水,又加速摇桨,速度已经加快到极致,百余艘船只在江上並排列出雁形阵,转瞬间就將这些晋军小船掠过。
  这展现出了汉军较高的水战素养,若是在几个月前,他们绝对无法做到,但在出川之后,他们有了大量的实战经验,从起初的不適应,到现在,对於如何在江面保持阵型,又同时维持速度,都已经有了应对经验。因此,汉军得以迅速地掠过晋军阵地,长驱直入。
  又衝过数里,汉军穿过数阵,终於看到了前方的楼船停泊之处,但见百余艘高大的楼船犹如巨象一般停靠在江畔,上面高掛彩锦,旌旗如云,且有相当多的兵士在甲板上活动,甚至还能看见船头船腹立著的各式床弩,这些弩矢一旦发射,威力能洞穿寻常小船。而毛宝所部的船只与之相比,简直就是虾群撞见了鲤鱼。
  汉军的桨手们见状,心中不可避免地生出一点畏惧。他们已经抵达计划约定的地点,但是想要就这么在楼船之中穿梭骚扰,完全是拿自己的性命冒险,即使事先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但是真当这一刻发生在眼前,他们还是难免纠结退缩。这使得他们的速度稍稍减慢,阵型也因此稍乱,有几艘船甚至挤在一起,有些乱糟糟的跡象。
  毛宝对此早有准备,按照常人的做法,他应该杀人立威,但此时此刻,杀人反而可能激起逆反。所以他镇定自若地抽出佩剑,在船头起身,剑指著远方的楼船,对著身后的船只们高声道:
  “诸位,我们都到了这里,还有回头路可以走吗?贼军现在无备,根本来不及防范,我们可以趁机打乱他们的阵型,活下来的机率就大了。你们再等一会儿,贼军各就各位,弩矢齐飞,那才叫自寻死路哩!”
  说罢,他一声唿哨,当即命自己所坐的船只向楼船中飞驰而进,以身作则地穿入敌阵之中。这確实引得晋军一阵骚乱,楼船上的晋军將士完全想不明白,这一艘艨艟过来能有何用。
  他们起初还以为是敌军派过来的使者,等到毛宝站在船头,拉弓飞出一箭,射落了一名晋军令兵。晋军这才如梦初醒,纷纷射箭予以还击,但诚如毛宝所言,晋军仓促之间,无法调用床弩射击,只能用寻常箭矢还击,可毛宝此时早就躲回了船舱,箭矢钉在牛皮上,根本无法攻破艨艟舰的防御,只能看著毛宝的艨艟舰在楼船间来回穿梭,各种士卒大呼小叫,却无人能奈他何。
  晋军的水师主帅,南阳监军王逊將一切看在眼里,此时他已经猜出汉军的大概想法,而看著麾下如此慌乱,心中难免不平。他暗自思忖,眼下这个情形,避战是肯定来不及避战了,而且让一艘艨艟在楼船间这么横衝直撞,成何体统?士气必然大挫,必须设法拦下这艘船,將里面的人杀之立威,军心方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