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箱为何写进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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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箱被一只只撬开。

  第一箱是旧甲,第二箱是弩箭,第三箱里却只有一叠军籍。

  军籍上的名字都已经盖了死亡印。

  马有德看见那叠纸,浑身一颤。

  “他们不是死人。”

  他伸手翻到最后一页。

  “这些人原本都在北山押运。有人把他们的名册改成阵亡,再让他们穿上旧甲,变成侯府私兵。”

  闻既白问:“谁带他们进山?”

  马有德看向冯彻。

  冯彻没有躲。

  “我负责军需文书,萧叙川负责别庄,裴府负责把兵器洗成旧货。沈伯庸负责让这三处永远不碰在一起。”

  沈照棠没有立刻翻下一页。

  她让人把三十六份军籍按年份铺开,又让马有德把木箱里的旧甲逐件翻过来。旧甲的肩口都有磨损,胸前却没有真正上过战场的血迹,反而沾着同一种灰白石粉。

  “这些人不是在北山被杀的。”她道。

  马有德蹲下身,捻了捻石粉,脸色一点点变了。

  “是侯府祖祠的石灰。箱子在侯府开过,后来才运去别庄。”

  闻既白让长青撬开其中一只箱子的夹板。夹板后掉出几块薄木牌,牌面没有姓名,只有从一到三十六的编号,和军籍上的排列完全对应。

  陆云葭低声道:“他们连牌子都不让留下。”

  马有德抓起其中一块,手指抖得厉害。

  “这是点名牌。人进山前,要先在这里领牌。领到哪一块,以后便只能用那个号。”

  沈照棠翻到军籍最后,发现三个人的死亡日期早于他们进入北山的日期。

  “这三个人呢?”

  马有德闭上眼:“他们已经死在路上。”

  “谁杀的?”

  “不是杀。”

  他咽了一口气,声音像从胸腔里挤出来。

  “他们不肯改名,沈伯庸就让人把他们关在车底。车过山口时,没人给水,也没人开门。车停下时,三个人都没有气了。”

  审房里一阵死寂。

  冯彻垂下头:“我只负责把名字补进死簿,不负责看他们怎么死。”

  沈照棠看向他:“你以为不看,就不算参与?”

  “我知道算。”

  冯彻抬眼,第一次没有狡辩。

  “可我若不写,死簿上的空额就会暴露。沈伯庸会杀我,裴府会杀我,连那些不知情的家属也会被他们一并处理。”

  “所以你替他们写了三十六次死亡。”

  冯彻没有反驳,只从靴底取出一枚薄铁片。

  铁片有三道缺口,代表三处换车点,最后一处却不在北山。

  闻既白低头:“在哪里?”

  “侯府。”

  马有德猛地抬头:“第一批明明从军需司直接送出去!”

  “你只看见了上层箱子。”冯彻道,“下层有一辆没有车牌的黑车,专门接走不肯改名的人。”

  沈照棠问:“接到哪里?”

  冯彻抬手指向西佛堂。

  “先藏在祖祠下面,等宫里的信到了,才决定送北山、送裴府,还是送进宫。”

  闻既白的目光沉下来:“宫里的信是谁送?”

  冯彻摇头:“我没见过脸,只听过一句话。”

  “什么话?”

  “活人比死人麻烦,死人比活人好用。”

  沈照棠的手指压住铁片。

  她忽然意识到,三十六箱不是退路,是筛子。有人把活人一批批放进去,再根据他们知道什么、愿不愿意改名,决定他们最后变成哪一种“死”。

  沈照棠翻着军籍,忽然停住。

  三十六个名字里,有一名年仅十七岁。

  “周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