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书为什么不敢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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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这种先认数、后认名的,才会一路催着小的先落字。”
周持衡听得脸色铁青:
“你明知不对,还敢写?”
陶值书肩背一塌,声音都发了颤:
“营里看簿的,很多时候只认上头递下来的数。”
“小的……小的只管落数,不问货从哪道门来。”
这一句一落,偏厅里竟静了片刻。
不是因为它轻。
是因为它太真,也太脏。
这便是他们这些年把一笔笔外头来的混货,补成营里真数时,最常用的那层皮。
不是说自己没看见。
是说:
我只写数。
别的我不问。
沈照棠看着他,眼底冷得发沉:
“可你不是没问。”
“你是知道不该问,却还是替他们把字落下去了。”
“从南仓旧数,到甲尾七十六,到冬储尾项,每一步都得有人肯写。”
“你这只手,不比门口那块牌干净。”
陶值书脸色惨白,再接不上一个字。
闻既白这才示意掌印官落笔:
“营里值书画供认:甲尾七十六系冯彻以‘南仓急补,数照旧平码’之口交先令收入。”
“又认:其时领项未定,先收后补;正类、去处,候后短签再补。”
“又认:后收换挂短签,将前入药三十六箱改并冬储尾项,不另起急补簿,仍照甲尾七十六后补。”
“又认:正经军需到门,本应点件、问名目、验正签;此类先认数后认名之笔,乃不敢当场拆问来路之货。”
“并认:‘我只落数,不问货从哪道门来。’”
掌印官写完最后一笔时,屋里那条从宗正半纸、裴房照旧、北仓挂名,到南仓放货、药船挂名、军需后补的暗线,也终于在营里这只笔下,又多站齐了一层。
不是货到了营里,簿上才照实记一笔。
是先有外头旧数。
再有营门先收。
再有冬储换挂。
最后由这只不肯问门路的笔,把它钉成军需真数。
闻既白收起那张画供,语气冷而发稳:
“值书这层,认清了。”
“起总供。”
案尾新添的一行字,也随着陶值书画供按进供袋,稳稳落向下一张要把入收、底联、换挂和落数一并收死的大纸:
“亥初三刻,起北营军需落数总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