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借的不是印是陆家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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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初六刻，掌印官把那册薄簿平码到了灯下。
簿子不厚，纸边却被摸得发亮。
显见这些年，翻它的人不止一只手。
第一页翻开，最要命的四行便都在：
“陆记转货三号仓旧印借出一次。”
“东水门旧门凭条借出一次。”
“通商金令下借印二次。”
“北埠旧船号换号一次。”
闻既白没有先问人。
他先把“借印簿”三个字说直了。
“借印簿，记的从来不只是印。”
“哪枚旧印、哪块旧门凭、哪道旧船号，临时从谁手里出去，替哪条路开门，后头又回没回手，都要在这种暗簿上落一笔。”
“正经明货不用它。”
“只有不想惊前厅、不肯上明账的路，才爱用这种簿。”
陈总管听到这里，唇角微微发紧。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周持衡已经先把最后一行点了出来：
“换号，就是换船名。”
“把本不该认的生船，临时挂成陆家旧号船。”
“叫码头和埠口的人远远一看，只当还是陆家熟船在走。”
“看着像换一块木牌。”
“其实换过去的，是陆家这张脸。”
这半句一落，借印簿上的四行字，便一下活了。
不是账房里一时拆借的琐事。
是拿旧印、旧门、旧船名，替外头那只手罩上一层陆家的脸面。
闻既白这才抬眼：
“陈总管。”
“你告诉我，这四笔，哪一笔是正经走货？”
陈总管还想先往老规矩上缩：
“旧宅年深，分仓分号多。”
“有时候老掌柜们图快，临时借一借旧牌旧印，也不算奇……”
“不算奇？”
闻既白把三号仓夹库里起出来的那张薄纸压到簿边。
“北埠三号仓，旧号先收，空签后补。若东院来问，只说号牌已销，余者入雨斋。”
“这也叫正经走货？”
再旁边，又压上杜成那张画供。
“辰初持东水门旧门凭条，以雨滴牌骡车过旧路，不经前厅，直递陆门后手。”
“这也叫正经走货？”
掌印官又把白沙旧船牌移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