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敢再动照棠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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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初刚过,宗正司外厅又开了一回验案长桌。

  这回摆上来的,不是承袭半卷,也不是东院认物卷。

  而是侯府方才刚改定的正卷、旁卷,连同落户诸证,一并押来复验。

  前头承袭案里,宗正司已经替照棠归过一回卷。

  “长房所出女一,先归记照棠。”

  “云葭名,系后补错记。”

  这些话,都已经在官案里立过。

  可官案归官案。

  侯府家卷归侯府家卷。

  若只把名字扶回官卷,不照到侯府正卷、旁卷上去,往后仍有人能咬一句:

  宗正记的是宗正的,侯府谱还是侯府自己的。

  也正因此,才有今日这一场复验。

  司吏先看封绳,再看押记,最后才看人。

  “这不是重开承袭案。”

  “是归卷复验。”

  他说完,见外头几个年轻族人神色还有些发怔,便又把话说白:

  “复验,就是把你们府里自己改过的卷页,拿来同官案旧卷一条条对照。”

  “看它是不是改得对,改得全,改得合规。”

  “过了复验,才算正改。”

  “不过复验,便只是家里自己动了谱。”

  一句话,把轻重分得极清。

  昨夜侯府祠堂里那一笔朱划、一行新墨,固然已经把名字扶回去了。

  可若不经宗正司复验,往后沈伯庸那一派也好,旁支族人也罢,都能咬一句:

  侯府私改族谱。

  到那时,正名还要被拖回泥里。

  掌印官先把侯府正卷摊开。

  新补那一行字还压着昨夜的案封:

  “长房陆云舒,诞女照棠。”

  旁注则明:

  “因二房沈伯庸等换婴压卷,误入柳氏旁卷。今据官案诸证归正。”

  司吏没有立刻点头。

  他转手又把宗正司前头承袭案里那页附记翻出来。

  “长房所出女一,今依后附产录与父笺,先归记照棠。”

  再后头,是宗房谱图那句:

  “伯霁下一行,女一,照棠。母记蘅初。旧阙,今补。”

  三页纸并在一处。

  侯府正卷,是家卷。

  宗正附记,是官卷。

  宗房谱图,是宗序。

  三处都写着照棠,才算把名字从里到外扶稳了。

  沈照棠看着那三页纸,胸口那口气才真正往下落了一寸。

  前头她听过“先归记”。

  也见过“旧阙,今补”。

  可直到侯府正卷这一页和宗正旧卷并到一处,她才忽然明白,什么叫做真的回来了。

  七叔公盯着那三行字,胸口总算缓缓落下一点气。

  可司吏仍旧没收笔。

  “只补正卷,还不够。”

  “把旁卷也开来。”

  掌印官翻开旁卷,那行旧错名还在:

  “柳氏月疏,抱养女照棠,庶支记。”

  上头已有细细一道朱划,旁边另注错由。

  司吏看了一眼,才低低道:

  “照规矩,改正卷,必并删错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