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老爷替谁认了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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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怕的是,若不先把这个‘绝嗣’坐实,后头一旦有人活下来,或者有第二个孩子露出来,主位就轮不到你们想怎么写,就怎么写了。”

  这句话像一把锥子,直直扎进二老爷心口。

  他脸色一白,脱口就道:

  “我哪知道什么第二个孩子!”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僵住了。

  堂中众人也都瞬间静了。

  因为沈照棠方才分明只说“有人活下来,或者有第二个孩子露出来”。

  这本就是压他的话。

  他却第一反应先否了“第二个孩子”。

  沈照棠眼神一沉,步步紧逼:

  “你不知道?”

  “我还没问你见没见过第二个孩子,你倒先急着撇清。”

  “二叔,你是心虚,还是你当年原本就知道,东院那夜不止一个孩子?”

  “我没有!”

  二老爷猛地抬头,额上冷汗都下来了。

  “我只管前院递话!”

  “后院产房里什么情形,我根本没进去看过!”

  “我只知道大嫂那夜凶险,母亲那边又在屋里哭骂,周嬷嬷几次三番出来递话,前头的人都乱了,我才替着把外头该做的事先做了!”

  “周嬷嬷递的什么话?”

  裴慎忽然插了一句。

  “你既没进产房,那你定口词的依据,从何而来?”

  二老爷嘴唇一滞。

  这一问,正问到了最不能答的地方。

  他可以说自己代办。

  可以说自己怕乱。

  甚至可以说自己为了侯府体面,才先把外头事安顿起来。

  可他若答不出依据,那就等于承认,那份“绝嗣”不是从产房传出来的。

  是从前院先定出来的。

  闻既白站在侧首,终于淡淡开口:

  “二老爷既敢替侯府拟请封口词,就该知道口词不是随便写的。”

  “谁给你的准话?”

  “周嬷嬷?”

  “老太太?”

  “还是,你自己早就知道,那夜东院要送走什么人,才敢把‘绝嗣’先写死?”

  这一句一出,二老爷肩膀猛地一震。

  景阳侯眼神也瞬间沉了下去,几乎是本能地喝了一声:

  “既白!”

  可这一声里,已经带了急。

  裴慎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语气却仍旧平稳:

  “你不必替他说。”

  “今日认口词的人是他,不是你。”

  “二老爷,本司最后问你一遍。”

  “你当年把这口词递出去,到底是在替谁办事?”

  “替侯爷?”

  “替老太太?”

  “还是替东院那一夜真正做主的人?”

  二老爷脸上的肉都绷住了。

  他明明站着,却像被所有人的眼神活活钉在了案前。

  扛刀这事,说起来容易。

  真扛起来,才知道这刀不是落在肩上。

  是要从嘴里扯出血来的。

  他沉默了许久,忽然闭了闭眼,像终于被逼到极处。

  “我……我是在替侯府收拾残局。”

  “大哥那时心乱,母亲那边又逼得紧,周嬷嬷只说东院里头不能再拖,若叫族里先听见别的话,后头就全完了。”

  “我也只是照着这个意思,把外头的路先铺了。”

  “你说你是照意思办。”

  沈照棠一步不让。

  “那意思是谁给你的?”

  “周嬷嬷说‘不能再拖’,拖什么?”

  “拖报丧,还是拖送人?”

  “你所谓的残局,是指产房里的残局,还是指东院夜里已经有人要走的残局?”

  二老爷被她一句句追得脸色发灰,终于忍不住厉声道:

  “我说了!我只管前院!”

  “东院夜里放行的人,又不是我安排的!”

  这一声出来,整个正堂彻底静死了。

  连门边站着的差役都下意识抬了眼。

  放行的人。

  不是谁开的口,不是谁写的封套。

  是放行的人。

  这就说明,那一夜东院确实有人被放出去过。

  而且不是正大光明走的。

  得有人开门。

  得有人交班。

  得有人放行。

  二老爷吼完这句,自己也像被雷劈了一下,脸上的血色一寸寸退干净了。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这一刀扛到最后,扛漏了最不该漏的地方。

  沈照棠没有立刻追问。

  她只是看着他,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原来如此。”

  “二叔不知道孩子死没死。”

  “却知道东院那夜,确实放了人。”

  她转过身,看向裴慎,声音比刚才任何一句都稳。

  “裴大人,我看请封口词这一刀,二叔已经扛到头了。”

  “下一刀,该去问门。”

  裴慎也缓缓坐直了身子,抬手便点了门边差役:

  “去提东院当夜守暗门的门房、交班人、夜巡牌头。”

  “一个都别漏。”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二老爷脸上。

  “本司现在对你倒不急了。”

  “因为你方才这句,已经够本司知道,下一章该撕谁的嘴。”

  正堂里没人再敢出声。

  只有二老爷站在案前,额上冷汗一滴滴往下坠。

  他本想替人扛刀。

  可刀没有替掉。

  反倒把东院那扇夜里开过的门,亲手掀到了所有人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