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布药船上先死的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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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条青布药船刚一往外滑,码头边的雾便像被那一下带活了。

  水声一涌。

  船尾副缆半断未断,船头主缆也被人飞快往回抽,整条船像条贴着烂粮船肚子往外钻的黑鱼,滑得又阴又急。

  “压船头!”

  长青先一步扑上去,脚尖在湿石阶上一点,整个人借力掠上船帮。守在船头那个戴斗笠的老头刚把刀举起,便被他一脚踹中手腕,刀锋当啷坠地。

  可这老头也狠,跌下去的瞬间反手便去扯主缆,显然是宁肯自己被踩断肋骨,也要把这条船先送出去。

  沈照棠提裙抢上前,一把抓住还未来得及滑走的缆尾,掌心顿时被粗麻磨出火辣辣的疼。

  “给我钉住它!”

  她这一声压得极狠,岸边两个扮作脚夫的家丁同时扑上来,一人抱缆,一人抄起铁钩往船帮木缝里狠狠干进去。

  “咔”的一声。

  铁钩咬住木板,第三条船猛地一震,往外滑的势头生生缓了半拍。

  也就是这半拍,船后篷里的人彻底装不下去了。

  两个短打刀手一前一后掀帘冲出。

  前头那个脸上有道横疤,手里不是短刀,是船上卸货用的铁叉,叉尖冲着沈照棠的面门便捅。后头那个更快,借着前头人挡视线,弯腰便去割卡在船帮上的钩绳。

  他们分得很清楚。

  一个杀人。

  一个断船。

  沈照棠不退反进,侧身避开铁叉,抬手抓住木篷边上的斜杆往下一压。铁叉刺空,叉头重重钉进船板。她顺势抬膝,狠狠顶在那横疤刀手腰眼上。

  那人吃痛一弯。

  可他还没来得及叫出声,后头那个割绳的同伴却忽然猛地一转刀锋,不是去割绳,而是反手一抹,直接抹开了横疤刀手的喉咙。

  血一下喷了出来。

  喷得篷布、船板、沈照棠袖角上全是。

  岸上、船上都静了一瞬。

  谁也没想到,青布药船上第一个死的,不是拦船的人。

  竟是他们自己人。

  那横疤刀手瞪大眼,手还死死攥着铁叉柄,喉咙里“咯咯”冒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来得及吐,便直挺挺栽进了篷边。

  陆云葭站在岸上,看得脸都白了。

  “他……”

  “不是杀错。”

  沈照棠盯着那个割喉的人,声音冷得发沉。

  “是灭口。”

  果然,那人一刀抹完同伴脖子,眼皮都没眨一下,反手便又去割那道卡在船帮上的绳。

  他根本不在乎同伴死活。

  他只怕那人被擒住后开口。

  长青脸色骤冷,踩着船沿翻身便扑,刀背重重砸在那人肩上。那人被砸得一个趔趄,却还不肯撒刀,咬牙往后篷退,嘴里厉声喊:

  “先处理里头那个!”

  这句一出,沈照棠心口一紧。

  里头果然有人!

  她顾不得船上血滑,拔腿便往后篷里冲。

  篷布一掀,一股药味夹着陈腐湿气扑面而来,冲得人几乎作呕。船舱不大,四周堆满麻袋和药箱,最里头却不是货。

  是人。

  一个被麻绳捆住手脚、嘴里塞着破布的老妪,缩在两只大药箱中间,头发乱得像草,半边脸还带着青黑旧伤。她像是方才听见外头的厮杀,已经自己蹭开了一只脚上的绳结,正拼命往外爬。

  可她爬得太急,脚下一滑,整个人撞翻了身边的药筐。

  药筐滚落,里头不是药。

  是半只铁药炉、一包麻沸散,还有几根细得发黑的银针。

  沈照棠瞳孔微缩。

  这不是护病人的东西。

  这是随时预备着让人闭嘴的东西。

  那老妪一见有人进来,眼神先是惊惧,随即更疯了,竟不管不顾地往外撞,像是宁可死在水里,也不肯再留在这船舱里。

  “别跳!”

  沈照棠刚出声,她却已经冲到了舱口。

  外头刀光一闪。

  那割喉刀手不知何时已挣开长青,提刀直扑舱门,显然是要连这老妪一起捅回去。

  “回去!”

  他吼得凶。

  老妪却像被逼疯了,喉间含着破布,发出一声几乎听不出人样的呜咽,猛地往旁一滚,竟直接从船帮空隙里翻了出去。

  “扑通!”

  人落水的声音在晨雾里格外沉。

  陆云葭失声尖叫:

  “有人落水了!”

  船边水花一炸,那老妪像块被捆坏了的破布,一沉便往下走。

  沈照棠脸色瞬变:

  “救人!”

  长青的人刚要跳,岸侧一个瘦小身影却比谁都快。

  春桃不知何时已绕到了水门后头,此刻连鞋都没脱,直接扎进水里,扑腾两下便拽住了那老妪的后衣领。

  可船上的人也同时动了。

  那割喉刀手眼见灭口不成,抄起船边一根撑篙便朝水里狠狠捅去,篙尖对准的不是春桃,是那老妪后心。

  他要把人活活钉进水里。

  “小心!”

  陆云葭在岸上喊得破了音。

  沈照棠一把抓起脚边那柄沾血的铁叉,想也不想便朝那刀手后背掷去。

  铁叉横飞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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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噗”的一声,正扎进那人肩胛。

  他手上一松,撑篙偏了半寸。

  也就是这半寸,春桃已一把将老妪拽偏,长青从侧后扑上去,刀柄重重砸在那刀手后脑,把人狠狠干翻在船板上。

  他这一翻,嘴里却还在嘶叫:

  “别让她活!”

  “别让她上岸!”

  这一句还没喊完,船尾篷后忽然又闪出一道灰影。

  那灰影不是来救人,也不是来杀人。

  是来杀他。

  一只又细又快的手从后头一探,寒光轻轻一抹。

  下一瞬,那刀手的嘶叫戛然而止。

  一道极细的血线从他脖颈上慢慢渗开。

  他眼珠暴突,双手本能地去捂喉咙,指缝里却全是血,连回头都没回成,便直直扑倒在船板上。

  长青猛地抬头:

  “还有人!”

  可那灰影已借着舱后那一线死角翻上了尾板。

  动作快得像鱼。

  沈照棠追到船尾时,只看见一截灰青衣角一闪而过,紧接着便是小艇擦着粮船后肚子往外一窜,消失进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