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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爷旧债先被谁打到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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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少银子?”

  严七头立刻来了精神:

  “八十两。”

  “当年说三日平,后来你们外院高福来过两次,只肯压我,叫我别往外说,再后来便没影了。”

  “侯爷,您府里富贵滔天,总不至于赖我这一点苦命钱吧?”

  景阳侯闭了闭眼。

  他当然知道这不是银子的事。

  严七头敢来,就是有人在后头拿着刀逼他来。

  而那把刀,不是别人的,正是昨夜被自己一再低估的沈照棠。

  她没有先来侯府闹。

  她先去祖祠扣高福,再去白芦埠抢人,如今又把码头旧债一把掀到侯府门前。

  三处同时起火。

  侯府再想遮,也遮不过来了。

  景阳侯还没开口,严七头身旁另一个老牙子却忽然接了一句:

  “侯爷若只认银子,那可不够。”

  “我们当年给的,不止银子,还有船。”

  “船是夜里出的,走的是白芦埠偏口。”

  “回来的人说,船头站着个罩面老妇,身边还押着一口半大不大的箱笼。那夜你们侯府人追得急,追不上,回来还发了好大的火。”

  “侯爷,您说说,那箱笼里装的是什么?”

  这一句出来,街上直接炸了。

  箱笼。

  罩面老妇。

  夜里追人。

  这已经不是一笔旧债了。

  这是一段旧案。

  景阳侯原本还算站得住,听到这里,手指猛地攥紧了氅边,脸上最后一点血色都没了。

  萧叙川立刻往前拦:

  “拖下去!”

  “这些人疯了,什么都敢胡说!”

  严七头这下也豁出去了,扯着嗓子就喊:

  “胡说?”

  “那你叫高福出来当街与我对质!”

  “叫他出来认认,这借据是不是他经手,这船是不是他盯的路!”

  “高福若不敢出来,便是侯府心里有鬼!”

  这一声高喊,像把整个侯府门前最后那点脸面都撕开了。

  萧叙川最怕的,正是这个。

  高福出不来。

  因为高福此时多半还在陆家祖祠里。

  可门外这些人不知道。

  他们只知道,一提高福,侯府就不敢应。

  于是“有鬼”两个字,便越发坐实。

  门前乱得厉害时,街角一辆不起眼的青帷小车里,春桃正扒着帘子往外看,笑得肩膀直抖。

  “姑娘算得真准。”

  “这帮债主一堵门,侯府果然先乱了。”

  车内坐着的不是别人,正是沈照棠。

  她昨夜从祖祠出来后,便没打算把所有力气都压在白芦埠一处。

  周嬷嬷那种人,最擅声东击西。

  她这边去截船,侯府那边便绝不会闲着。

  既然如此,她索性再给侯府门前添一把火。

  那笔旧债,不是假的。

  那几个堵门的人,也不是白请的。

  她只是把他们这些年不敢来问、不敢来讨、不敢来认的那口气,借着今夜的风,一并吹到了侯府门前。

  一旁的陆云葭死死攥着手炉,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看着外头。

  她从前只见过侯府高高在上。

  门一关,人人都得看他们脸色。

  可今日她第一次看见,原来侯府的门,也会被人堵。

  原来那位高高在上的侯爷,也会被人当街问得一句话都答不上来。

  她喃喃道:

  “你是故意让他们知道高福不在的。”

  沈照棠淡淡“嗯”了一声。

  “高福不在,便没人替他们对口。”

  “门前的人越闹,侯府越急。”

  “侯府越急,白芦埠那边的人便越容易露脚。”

  她话音刚落,门前果然又起了变故。

  一个侯府小厮慌慌张张从侧门冲出来,脚下没留神,差点绊倒在台阶上。

  萧叙川猛地回头,厉声道:

  “做什么!”

  小厮脸白如纸,趴在他耳边急急说了两句。

  旁人听不见。

  可沈照棠隔着帘缝,清清楚楚看见了萧叙川那一瞬间陡变的脸色。

  他是惊的。

  也是急的。

  下一刻,萧叙川顾不上门前这群人,转身便要往里走。

  严七头一看这架势,更觉得自己抓住了侯府命门,扑上去就喊:

  “侯爷还没给话,世子要去哪儿!”

  “你们侯府欠债不还,是要跑么!”

  门前顿时又是一片推搡叫骂。

  景阳侯被吵得脸色发青,差点站不稳。

  可比起这点狼狈,更让他心里发寒的是,白芦埠那边多半已经出事了。

  不然萧叙川不会连门前的丢脸都顾不上。

  车里,沈照棠却已放下帘子。

  她眼底一点笑意都没有,只有冷。

  “走。”

  春桃一怔:

  “不再看了?”

  “不用看了。”

  沈照棠声音平静。

  “门前这把火已经烧起来了。”

  “侯府现在顾头顾不了尾。”

  “他们越乱,周嬷嬷那边越容易自己露出破绽。”

  陆云葭轻声问:

  “我们现在去哪儿?”

  沈照棠抬手掀起帘角,朝白芦埠方向看了一眼。

  天边刚透出一点灰白。

  夜还没真正过去。

  可今夜最脏的那层水,已经被她搅起来了。

  “去码头。”

  “侯府的脸已经被旧债打到了门上。”

  “接下来,该轮到周嬷嬷把她藏了多年的东西,吐出来了。”

  车轮一动,青帷小车悄无声息地离开街角。

  而景阳侯府门前那场还没散尽的叫骂声,却像被风一把吹起,越飘越远。

  今晨之后,京里再有人提起景阳侯府,便不只会想到富贵。

  还会想到白芦埠、旧船、老妇、借债、追人。

  这便够了。

  侯府最怕的,从来都不是欠银。

  而是那些年它拼命压在门后、不肯让外人知道的旧事,终于开始一件一件,有了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