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下那条旧水路谁最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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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陆家别院后门已经开了。

  檐下只点两盏防风灯。

  马在暗处打着鼻响,后巷里另候着一辆不挂牌的小车。

  车上没什么行李,只有两只换洗匣、几包干粮和一卷旧蓑衣。

  这一趟不讲体面。

  只讲时辰。

  沈照棠才跨出门槛,沈蘅初便从廊下追来。

  她怀里抱着那只乌木匣,匣盖一开,里头压着两样东西。

  最上头,是那块边角磨得发亮的通商金令,陆家旧年走水陆商路的通行金令。

  最下头,是一小方已经发黄的旧布,布角一朵极淡的海棠纹还在。

  沈蘅初指尖在那块金令上停了一瞬,却没有递出去。

  “方九认这块令。”

  “可这块令不跟你走。”

  她看着沈照棠,话说得很明白:

  “你们去白沙渡,我与惟谦另走陆家快水路,先压松江老宅、北埠旧门和西角角门。”

  “若丁氏这条线真把旧契旧印翻出来,我得先一步把陆家的门开着。”

  她说完,才把那小方旧布取出来,放到沈照棠手里。

  “这个你带着。”

  “当年给孩子定褓角花样时,裁下来的就是这块布。”

  “丁氏若还认那夜的东西,认得这个。”

  沈照棠低头看了那海棠纹一眼,收进袖中。

  “好。”

  陆惟谦站在一旁,没说多余的话,只把一张对折的私印条交给周持衡。

  “这是给方九的私印条,私下认印用的短条。”

  “北埠暗口只认平码暗号还不够,他看见这张条,就知道京里不是查账,是抢人。”

  “我与蘅初姑母随后改走直水路,不与你们同道。若老宅那边先起风,金令和这边认得的旧脸,能替你们抢半步门。”

  周持衡接过,点头收好。

  闻既白已在外头翻身上马。

  “走。”

  这一程,他们没有按常路南下。

  出城先分两段马路。

  天亮前切驿。

  过午换车。

  入夜再折河埠。

  周持衡一路在前头掐时程。

  哪段官道眼多,哪段小埠换舟快,哪一处能少盘查半个时辰,他比谁都算得清。

  长青在后头听了一路,到第二次换舟时问了一句:

  “周叔,这条旧水路到底谁最熟?”

  周持衡看着前头黑沉沉的河面,答得很实。

  “京到松江这半程,我熟。”

  “松江到白沙渡那几道脏弯,方九最熟。”

  “所以我们只负责赶到他手里。”

  “后半截,得让老水口带,让熟旧河口旧埠道的人领路。”

  这一句把路说透了。

  第二夜,众人刚从一处偏埠换上小快舟,前头水面便滑过去一只没挂灯号的乌篷。

  那船不抢大路,只贴着岸根走,分明也是在躲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