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书背后那张代字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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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持衡很快搬了长案出来。

  案脚正正落在侯府门槛外半尺。

  不算进门,也不算出门。

  位置摆得极讲究。

  谁都看得明白,这不是请世子入府叙旧,也不是侯府把人推出门外撒泼。

  是要把这纸旧婚书放在门槛上,当众论个明白。

  黑漆匣打开,旧婚书被平平摊在案上。

  纸已泛黄,边角卷起。

  庆安侯府与景阳侯府当年的两道印,却还压得清清楚楚。

  满街视线都跟着那卷纸走。

  老夫人更是屏住了一口气,像还盼着这东西能替侯府遮回一点体面。

  萧叙川伸手按住婚书一角,开口时仍是一副平和模样。

  “婚书上写得分明,议婚者,庆安侯府三姑娘沈照棠。”

  “如今姑娘既已认回本名,这纸婚书自然还是她的婚书。”

  街边议论声立刻漫起来。

  若只看字面,这话乍听竟真有几分道理。

  连几个不知头尾的路人都点了点头,只当这不过是侯府错把自家女儿放错了院,如今名字改回去,婚书也顺势归正。

  沈照棠却连婚书都没急着碰,只抬手道:

  “守谱的,上前。”

  守谱老吏一夜未眠,本就腿软,这会儿被点了名,只能硬着头皮挪到案旁。

  沈照棠看着他:

  “你昨夜在祖祠里,亲眼看过旧女录、偏院月录和更正旁记。”

  “现在你当着满街人的面,把这纸婚书上的‘侯府三姑娘沈照棠’,当年记在哪一册,说清楚。”

  守谱老吏喉头滚了滚,不敢再装糊涂。

  “回……回姑娘。”

  “旧时记在柳氏月疏院下,是偏院庶册,记偏院庶女名分的那册。”

  “不是长房女录,也不是陆家外甥女该在的那一房册页。”

  两位叔公立在一旁,闻言都沉着脸点了头。

  年长那位干脆补了一句:

  “换句话说。”

  “景阳侯府当年议的,不是陆家嫡长女。”

  “议的是侯府错册里的那一个。”

  这句话比守谱老吏方才那句还重。

  街上顿时哗然。

  老夫人搭着拐杖的手一紧,脸上最后那点侥幸也像被人当场剥掉了一层。

  沈照棠这才看向萧叙川。

  “听清了么?”

  “你们景阳侯府拿来当旧约的,不是长房正名。”

  “是侯府当年预备塞进花轿的错册人。”

  “这纸婚书不是旧情。”

  “是旧账。”

  萧叙川面上那层温和淡了些,却还不肯松口。

  “侯府错册,是侯府之过。”

  “景阳侯府当年按婚书认人,未必知道内里另有替换。”

  “未必知道?”

  春桃站在门边,气得几乎想笑。

  “世子这话改得,比侯府昨夜改族谱还快。”

  她还要往下说,闻既白已经先一步伸手,将婚书翻了过来。

  这卷婚书年头久,背脊处裱着一层旧糨纸。

  今早晨露重,纸背微潮,糨口本就松了几分。

  方才萧叙川按得急,那层糨口已经翘起一线。

  闻既白目光在那一线停住,接过周持衡递来的裁纸小刀,沿着翘口极轻一挑。

  “里头有夹层。”

  一句话落下,门前连呼吸都慢了。

  薄薄一张旧纸被挑了出来,比婚书小半指,边缘都已磨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