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先认自己不是生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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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句落下,祖祠里当场炸了。

  族里两位叔公对看一眼,神情都变了。

  老夫人先是胸口一松,下一瞬便立刻抬高了声音:

  “都听见了!”

  “柳氏亲口认的。沈照棠既非她所出,便也不是侯府三房血脉。这样的孩子,早该从旁册,那本记偏房偏支的册里剔出去!”

  崔玉阑立刻顺势往下压:

  “守谱的,还不快记!”

  守谱老吏手忙脚乱去摸笔。

  可笔还没沾墨,柳月疏已猛地抬起头。

  她脸上肿着一道掌印,嘴角也破了,眼里却头一回没躲。

  “我话还没说完。”

  崔玉阑脸色一沉。

  “你还要说什么?”

  柳月疏咽下喉头那口血腥气,声音哑得发裂,却异常清楚。

  “她不是我生的。”

  “可她也不是什么来路不净的野孩子。”

  她抬眼扫过供桌前这一圈人,像把压了十八年的东西从喉咙里撕出来。

  “她是你们亲手塞进我屋里的。”

  这一句,比方才那句还重。

  老夫人脸皮一抽,当场尖了嗓子:

  “胡说!”

  柳月疏竟当着众人的面笑了一下。

  那笑发苦,也发涩,像被逼到极处的人,连怕都来不及怕了。

  “我胡说?”

  她看着老夫人,眼圈通红。

  “那我替你们记一记。”

  “庆安二十年七月那晚,我根本没生产。”

  祠堂里一静。

  “我那时高热未退,人昏得连床都下不来。”

  “偏院夜里进来三个人,一个捂我嘴,一个按我手,一个把襁褓往我被子里一塞,告诉我,从今往后,这就是我生的姑娘。”

  她说到这里,手指都在抖。

  像每回想起那一夜,骨头缝里都还发寒。

  “我问孩子哪来的。”

  “崔嬷嬷扇了我一巴掌,说不该问的别问。”

  “她还说,我只要把这孩子养活,偏院里的人便都能活;我若敢漏半个字,院里嬷嬷丫头,一个都别想留。”

  年长那位叔公脸色已沉了下去。

  “柳氏。”

  “你可知祖祠里说这话,若有半句妄言,要担什么罪?”

  柳月疏抬头看他,眼里全是血丝。

  “我知道。”

  “可我若再不说,她这辈子都得背着你们塞给她的脏名活。”

  崔玉阑坐不住了。

  “按住她!”

  “她疯了!祖祠里岂容她这般攀咬!”

  两个婆子刚往前扑,柳月疏便猛地往供桌前一挣。

  她膝头跪得发麻,这一挣,整个人几乎是扑过去的。

  可她还是硬撑着跪稳了。

  像生怕自己一倒,后头的话便再没人替沈照棠说。

  “我没疯。”

  “我只是不敢说。”

  她眼里一下全是泪。

  那泪不是哭自己。

  是哭这十八年,哭那个从小被人叫庶女、被人按进偏院、被人推去替嫁的姑娘。

  “我不知道她是谁家的孩子。”

  “也不知道你们为什么非要把她塞给我。”

  “可我知道,她襁褓上那粒木珠,不是偏院里能有的东西;她身上那股细药香,也不是我这院里熏得出来的味。”

  老夫人眼神一跳。

  柳月疏却已把手探进袖口,摸出一截磨旧的红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