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枚锁终于合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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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锁……怎么会在你这里?”

  祠堂里静得针落都能听见。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沈蘅初手里那半枚旧锁上。

  沈照棠没有把手抽回来,只是看着她,轻声问了一句:

  “夫人认得?”

  这一句“夫人”,像极细的一根针,直直扎进沈蘅初心口。

  她认得。

  她怎么可能不认得。

  这锁上的海棠花样是她亲手定的,锁背里头那一笔极小的“棠”字,也是她那时一时兴起刻进去的。旁人或许瞧不见,她却连那一笔压得深浅都记得。

  她手抖得厉害,几乎是本能地把锁翻了过来。

  断口内侧,果然有一道极浅的刻痕。

  小小一个“棠”。

  像隔了二十年,有人把她最不敢认的真相,硬生生写回她眼前。

  沈蘅初眼前一黑,身子跟着晃了一下。贴身婆子忙扶住她,可她像什么都没听见,只死死盯着那半枚锁,呼吸一口比一口急。

  “是我的字……”

  她低声呢喃,几乎只是在说给自己听。

  “这锁上的花样,是我画给匠人的……”

  陆云葭的脸色彻底变了。

  她不知道这锁还有这样的来历。她只知道自己颈间那枚长命锁从小戴到大,小时候她嫌链子沉,哭着要摘,老夫人难得沉下脸,逼着乳娘重新给她系回去,还说过一句“别的都能丢,这个不许丢”。

  那时候她只当老夫人迷信。

  到今夜才真正明白,怕的哪里是她丢了护身物,怕的是这枚锁落到别人眼里,露出不该露的东西。

  她下意识抬手护住颈间。

  春桃看得分明,当场冷笑了一声。

  “云葭姑娘护什么?”

  “不是也有一半么?既然都到这一步了,不如拿出来,叫大家看个明白。”

  陆云葭手一僵,本能地往后缩。

  “我……我没有……”

  周持衡冷冷看着她。

  “没有?”

  “陆家大小姐那枚锁,年年生辰都有人拿去擦亮,府里谁没见过?这会儿倒说没有了?”

  沈蘅初缓缓抬起头。

  这是她今夜第一次,不带半分疼惜地看向陆云葭。

  “拿出来。”

  这三个字,她从前也说过无数次。

  取琴,换衣,拿账册来。

  每一次都带着宠。

  可这一回,没有了。

  陆云葭咬着唇,眼泪唰地掉下来。

  “母亲,您何必要逼我……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拿出来。”

  沈蘅初又说了一遍。

  声音比方才更哑,也更狠。

  闻既白见她还想拖,直接抬了抬手。

  “帮她取。”

  两个婆子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按住陆云葭。她尖叫一声,抬手去护颈间。她越护,越叫人看得明白,那里确实藏着东西。

  春桃一步上前,利落地扯开她领口里压着的细链。

  啪的一声。

  一枚银锁掉了出来。

  锁面被体温养得发亮,海棠花纹完整细致,唯独锁扣处断开一道豁口。

  正好与沈照棠手里那半枚相扣。

  祠堂里一下没人出声。

  陆云葭狼狈地跪在地上,鬓发散了,衣领歪了,早没了平日陆家嫡女那副端整模样。可她顾不上这些,只盯着地上的锁,整个人一阵阵发木。

  她想起自己十四岁那年,贪玩把锁摘下来丢进妆匣,第二天却怎么都找不见了。她急得大哭,老夫人知道后第一次发了狠,扇了她身边嬷嬷一耳光,逼着满院去翻。

  最后,那锁在她枕头夹层里被找了出来。

  如今想来,老夫人怕的不是她丢了护身物。

  是怕这枚锁落出去,叫人看见不该看见的断口。

  沈蘅初看着那两枚锁,手指抖得几乎抓不稳。

  沈照棠却已把自己那半枚递了过去。

  她没有哭,也没有催。

  只是把一件原本就不属于自己的旧物,平平递回去。

  沈蘅初两只手都在抖,还是把两半锁拼在了一起。

  “咔哒。”

  极轻的一声。

  像有一根硬撑了二十年的骨,在这一瞬间断了。

  两半旧锁严丝合缝。

  海棠纹从中间接成一朵,锁背里那一笔小小的“棠”字,也正正好续上。

  沈蘅初手一松,眼泪几乎在同一瞬间砸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