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掀东三地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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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三药库的地砖,刚被人撬开过!”

  长青这一声落下,东三药库里所有人的心都跟着绷紧了。

  闻既白大步进门,目光一扫便看见最里头那几块明显新挪回去的青砖。砖缝不齐,边上还留着细碎灰屑,连铺回去的草席都歪着。

  “撬开。”闻既白道。

  差役立刻上前,铁钩往砖缝里一插,一起力,最上头那块青砖便“咔”地一声松开了。

  底下不是实土。

  是个刚能塞下半人臂长短的暗格。

  格里先露出来的,是两卷油纸包。

  再往下,还有一只小木匣,以及一叠被压得极平的账页。

  长青顺手拆开其中一卷油纸包,里头裹着的不是药,也不是银。

  是三枚印拓样和一沓转货用的单样本。

  周持衡一看,眉心一下压了下去。

  “他们连印拓都先留着。”

  “真印若一时拿不到,单凭这几枚拓样,也够描出七八分像。”

  春桃站在后头看着,只觉得嗓子都发紧。

  周持衡一眼看见那叠账页,神色便变了。

  “这纸不是药栈常用的。”

  “是转货仓夜里挪货时才会用的薄皮官纸。纸薄,易藏,最适合把一整笔大账拆开分记。”

  陆惟谦走近两步,俯身拿起其中一页,只扫了一眼,手背的青筋便浮了起来。

  “这是把整笔货账拆开分记的拆票账。”

  “先把整账拆成三份,再分别借药材、绸缎、盐车走不同路。等转货仓夜里一过手,再把这几份零账拼回成一笔总账。这样一来,就算前头查出一车两车,也只像各家寻常进货,查不到背后的总数。”

  周持衡在旁边接了一句。

  “而且拆得越碎,越容易洗。药材价浮、绸缎价跳、盐车绕路,旁人只要一时对不上,就容易当成是底下人手脚不齐。”

  陆惟谦听得面色越发难看。

  闻既白已经先把那只木匣拎了出来。

  匣子上没锁,只缠着一道旧麻绳。

  他扯断麻绳,掀开匣盖,里头先露出一沓契纸。

  最上头那张,赫然写着“乔家药铺”。

  沈照棠垂眼看着,伸手将那张契纸取出来。

  纸已泛黄,印泥也旧,可上头乔父的私印和后头补过的转手押记却都还清楚。

  前一半,是乔父病前将铺子押给景阳侯府外院周转银子的契。

  后一半,却添了另一道字迹。

  写的是:

  “铺内旧货、后库药材、转货栈旧水路,尽交外院丁让代管。”

  沈照棠手指一顿。

  “代管?”

  她扯了下嘴角。

  “代到把乔家整家都代没了。”

  契纸下头还压着一张更旧的收讫单。

  上头写的是乔父病中两次借银的日子,一次三百两,一次五百两,落款却不是景阳侯府外院,而是“城南药材周转号”。

  陆惟谦看见那行字,眉骨压得更低。

  “借的时候连侯府的名都不敢露。”

  “等人进了套,才把铺子和后路一起吞。”

  闻既白取过那张契纸,神色沉得发硬。

  若说先前乔素素那条命还是“男女龌龊”里裹着命案,那么这张契一出来,事情便再清楚不过。

  “大人!”门外又有人急步进来。

  是守东墙的一名差役。

  “东墙那边按住一个要翻墙的,身上揣着一把小钥匙和半张烧过的纸!”

  长青回头喝道:“押进来!”

  很快,一个三十上下的瘦脸男人便被反拧着双臂拖了进来。

  他衣裳倒不体面,鞋底却是新牛皮,袖口边沾着火油,手背上还有新鲜灰痕,一看便不是单纯伙计。

  周持衡只看一眼,便脱口而出。

  “丁让!”

  药库里一瞬静了静。

  长青眼底立时起了厉色。

  “狗东西,总算露脸了。”

  丁让被按得膝头一沉,重重跪到了砖地上,眼里却还有一股强撑的狠。

  “小的不知各位大人说什么。”

  “不过是替外院送药,见官爷突然围铺,心里怕,这才想翻出去叫主家……”

  “叫谁?”闻既白问。

  丁让咬住牙,没再出声。

  闻既白也不催,只把从东三药库暗格里取出来的账页一页页翻开,最后抽出其中最薄的一张,慢慢展开。

  上头记的不是银数。

  是夜里走货的人名和路次。

  其中一行,写得格外清楚。

  “四月廿一,乔家后库封门,素素病殁。当夜,丁让押车两乘,移旧货六箱,后院纸册一匣。”

  沈照棠目光一沉。

  陆惟谦也握紧了手里的契纸。

  丁让还跪着,额角却已经见汗。

  闻既白把那张纸往他眼前一递,语气平得近乎发冷。

  “你押的是哪两乘车?”

  丁让不答。

  长青上去便是一脚,踹得他身体一歪。

  “大人问你话。”

  丁让被踹得闷哼一声,牙咬得更紧。

  “小的不认字,不知什么押车记……”

  他嘴上这样说,额角的汗却已往下滚。

  “不认字?”沈照棠开口。

  她走到那叠账页旁,随手抽出两张放到一起。

  “那你解释解释,为什么这两张拆票签押下的勾线,和你方才翻墙时藏在袖里的那半张烧纸,是同一个人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