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亲笔画了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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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把能交的都交了。”陆云葭声音发哑,“你方才说,还能把我当活证带回去。这句话……还作数吗?”

  仓外的风卷着水沟潮气和残火焦味一并吹来,扑在人脸上,发闷得厉害。

  沈照棠听着她这句,没有半分意外。

  闻既白看了她一眼,才淡声开口。

  “作不作数,不看你今日哭成什么样。”

  “看你后头还吐不吐得出剩下的人和账。”

  陆云葭眼睫猛地一颤。

  她沉默了几息,像在权衡,又像在逼自己把最后一点没舍得吐出来的东西再往外挤。

  “我还知道一处。”

  她压低嗓音,开口时喉咙仍带着烟灼后的涩。

  “景阳侯府不是只借陆家的商路走外账。他们在南城还有一间药材栈,明面账上写的是替乔家旧药铺周转药材,暗里压着的却是几笔更黑的货。”

  “乔家?”沈照棠目光一沉。

  “对。”陆云葭道,“乔素素她爹死后,铺子其实没彻底断。萧叙川表面替她料理后事,暗里却把她家的庄契、铺路和药材栈一并吃了。”

  春桃听得后背发麻。

  陆云葭缓了口气,继续往下说。

  “我那本蓝布册里,抄的只是侯府、陆家、景阳侯府这些年走过的外账脉络,也就是几家借路走账那条暗线。可真要追到最后一层,只靠那本册子还不够。”

  “南城那间药材栈,才是他们用来压黑货、挪暗银的地方。”

  “真正夜里经手搬货、换单、烧尾的人,不是外院常见的那几个体面管事。”

  她抬起眼,看向闻既白。

  “是丁让。”

  “他白日跟在外院跑事,夜里却只认世子私令。”陆云葭咬了咬唇,还是继续往外吐,“很多不能见天的箱子,都只经他的手。连乔素素那边出事后的几车东西,也是他夜里亲自押去南城的。”

  这名字一落,长青和闻既白神色同时一凝。

  前头刚查到的外院失踪管事,果然就是这一环上的活扣。

  陆云葭见他们神色变了,知道这条线有用了,反而说得更快。

  “你们若想封那地方,得赶在今晚前动手。”

  “若晚了,里头会先起火。”

  她说到这里,自嘲地扯了下嘴角。

  “他们最会做的就是这个。先烧账,再烧人,最后把脏灰都说成意外。”

  “药材栈前头挂的是乔家旧匾,里头却另有后院。”她又补了一句,“后院东侧第三间药库地砖是空的,下面埋过册页。若他们来不及整库烧,就会先去掀那块砖。”

  沈照棠听着,没有说话。

  闻既白没接她那句笑,只先转头吩咐长青。

  “把人押回去。”

  “分开押。”

  “她坐中车,秦嬷嬷、疤脸男人和那两个小厮分押后车。路上谁敢靠近,一律按劫案论。”

  “是。”

  长青抱拳应下,转身去安排。

  闻既白又点了两名副使。

  “你二人立刻回城,先不进药材栈正门,绕去后巷和东墙。盯死东侧第三间药库,若见有人先掀地砖,不必等我,先拿。”

  “再调人封住南城水路,火油车、药材车,一辆都不许放过。”

  “是!”

  陆云葭被两名差役带着往外走,脚下又顿了顿。

  她回过头,视线穿过一地狼藉和半灭未灭的烟,落在沈照棠脸上。

  那一眼很复杂。

  有怕,有恨,有不甘,也有一种她自己都不愿意认的疲惫。

  “你现在是不是觉得,我终于活成了你们嘴里该有的坏样子?”

  沈照棠看着她,神色很淡。

  “不是终于。”

  “是你一直知道哪条路是错的,还一步一步自己走下去。”

  陆云葭眼里最后一点强撑出来的笑,慢慢散了。

  她没有再辩,也没有再哭,只任由差役把自己押上车。

  人一走,仓前总算静了一层。

  闻既白把那张押记重新折好,亲手收入怀中。

  “你方才拦我那一下,拦得对。”

  他看向沈照棠,话不多,却是实话。

  “若我们早一刻撞进去,这张纸未必抢得出来。”

  沈照棠看着旧仓里还在往上冒的残烟。

  “他们要的就是快。快到别人只看见火,看不见是谁先把火埋进去。”

  闻既白嗯了一声,目光转向南面。

  “再往下查,动的就不只是两家后院了。”

  “我知道。”沈照棠道,“可他们既然已经开始抢着烧,我就没有往后退的道理。”

  也就在这时,前头去封南城路口的一名差役快马赶来,马蹄声又急又乱,几乎是一路撞着风扑到仓前。

  “大人!”

  “南城药材栈那边刚传回消息!”

  闻既白抬眸。

  那差役气都没喘匀,脸色却先白了。

  “景阳侯府的人已经先一步动了。”

  “他们正往里搬火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