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册子换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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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

  这一声几乎是本能挤出来的。

  可沈蘅初看着她,眼神里再没有从前那层怜与软。

  “你还想拿这声‘娘’,让我替你开门吗?”

  她眼泪一收,连哭腔都像断了。

  她竟低低笑了一声。

  笑得发抖,也发寒。

  “好。”

  “既然你们都不肯给我活路,那我就明着谈。”

  她把手里的蓝布册抬高了些。

  “这里头不是陆家的家事账。”

  “是这些年二房借陆家的商路、挂陆家的名头,替侯府和景阳侯府走过的外账。哪一批盐银是拿哪一船布货遮脸,哪一笔药材又从里头抽了几成水,哪一条码头路上落过谁家的私印,我都抄了。”

  她又晃了晃另一只小漆匣。

  “还有这匣子,里面几张纸,比这本册子更要命。”

  “谁敢逼我,我现在就撕。”

  她说着,竟真把匣盖扳开了一寸。

  里头露出几道折得齐整的纸角。

  疤脸男人呼吸一紧,秦嬷嬷脸上也闪过一抹遮不住的慌。

  疤脸男人听她把底全往外掀,脸一下青了。

  “你疯了!”

  “你敢把这些说出来,世子先剥了你的皮!”

  陆云葭猛地扭头盯住他。

  那眼神尖得像针,一下就把他扎住了。

  “世子若真舍得剥我的皮,昨夜就该先叫人把我埋了。”

  “不会还派车来接我。”

  这话一出,仓里屋外都静了一息。

  闻既白没有给他们再互咬的时间。

  “陆云葭。”

  “你现在把册子和匣子交出来,我还能把你当活证带回去。”

  “你若继续挟证抗查,这仓里每多耗一刻,你就多一条罪。”

  “可我若现在交出来,就什么都没了。”陆云葭死死盯着他,“闻既白,你敢保我不死吗?”

  闻既白看着她,声线平平。

  “我只能保,今日这仓里,谁也动不了你。”

  “出了这道门,你值不值活,看你还吐不吐得出人和账。”

  陆云葭却像没听进去“罪”字。

  她的目光只死死盯着沈照棠。

  “你来。”

  她声音发紧,却异常清楚。

  “你一个人过来,我把东西给你。别人退开。”

  她这话一落,仓里所有人的目光几乎都压到了沈照棠身上。

  长青脸色一变。

  “姑娘,别过去。”

  此刻陆云葭眼底已经有了股近乎疯的劲,谁也不知道她身上还藏没藏别的利器。

  春桃更是急得上前半步。

  “姑娘!”

  可沈照棠只看了陆云葭一眼,便抬脚往前。

  闻既白在这时抬手,拦住了要跟上的长青和春桃。

  “让她去。”

  他说这句时,视线一直没离开陆云葭的手。

  若有半分不对,他会比谁都先动。

  沈照棠一步一步走近。

  仓门半塌,外头天光明晃晃照进来,里头却仍旧潮暗。陆云葭就抱着册子站在这片明暗交界里,像个明知自己快输光了,却还死死护着最后一把碎银的赌徒。

  “你是不是很想看我输到今天这个样子?”她问。

  沈照棠停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

  “我想看的,从来不是你输。”

  “是你把不属于你的,放下来。”

  陆云葭一下笑了。

  那笑很薄,也很嘲。

  “说得真轻巧。”

  “若今日被换出去的人是我,站在陆家长大的是你,你会放吗?”

  “会。”

  沈照棠答得很快。

  快得让陆云葭脸上的笑都僵住了一瞬。

  她显然不信。

  可沈照棠没给她反驳的空隙。

  “因为我若占了别人的命,就不会在知道真相以后,还继续借那条命替自己铺路。”

  “你怕过,我信。”

  “可你后来替他们描字、递信、走账,也都是真的。”

  “把你逼成今天这样的人该恨。”

  “可你自己走过去的每一步,也该认。”

  陆云葭眼底那点死扛着的狠,像被人当面捅了一针似的。

  她手指颤了颤,蓝布册的边角微微松了一分。

  可也就在这一瞬,原本站在后头装得最老实的疤脸男人骤然暴起。

  “拿过来!”

  他一步扑上来,目标根本不是陆云葭的人。

  而是她怀里的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