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藏了半枚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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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锁呢?”她把声音稳住,问柳月疏。

  柳月疏忙擦了把眼泪,手却仍抖得厉害。

  她去解自己贴身小袄里一道极隐秘的暗缝。

  缝线被拆开的那一瞬,里头果然掉出一个层层裹着的旧布团。

  旧布一层层打开。

  最后落在她掌心里的,是半枚小小的长命锁。

  不是金。

  是老银打底,外头鎏了一层极薄的金,年月一久,那层金早磨得斑驳。

  可锁背那一圈海棠缠枝纹还在。

  和那只红布囊上的花样,严丝合缝。

  沈蘅初看见这半枚锁时,手猛地一抖。

  案边那盏茶被她带得一歪,热水淌了满桌。

  可她像全然感觉不到烫。

  她只是死死盯着那半枚锁,眼底一点点红透。

  “这是……我当年亲自去银楼画的样子。”她声音轻得像是碎了,“陆家嫡长女出生,按旧俗,长命锁要先分半。半枚缝在襁褓角里,半枚等满月再合,算是先把命拴住。”

  “那时候我还跟你父亲笑,说等孩子大些,再打一枚新的,不要她一辈子都戴着这样小的……”

  柳月疏跪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

  “我不是有意瞒这么多年……我只是怕,怕我一松手,这孩子就没了。”

  沈照棠弯腰,把那半枚锁从她掌心里拿起来。

  锁很凉。

  凉得像刚从旧土里刨出来。

  她垂眼看着,忽然想起一件事。

  陆云葭自小就有一枚不离身的旧锁。

  不算名贵,却一直贴着脖子戴,连睡觉都极少摘。

  从前陆家人都只当那是她小时候的平安锁。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连春桃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

  “姑娘……”

  她也想起来了。

  那锁,陆云葭护得极紧。

  甚至有一回石榴替她更衣,手指不过蹭到链子,便被她当场扇了耳光。

  从前只当她性子尖。

  如今再回想,那哪里是爱惜,是心里有鬼。

  柳月疏像也被这一句提醒到了什么,脸色忽然又白了一层。

  “还有一件事……”

  她哑着嗓子开口。

  “云葭十五岁那年,有一回翻我旧箱笼,翻出过一角没烧净的海棠纹襁褓。她拿来问我,那花样为什么和她脖子上的锁纹一模一样。”

  “我当时吓得魂都快散了,只敢说那锁是她小时候得的平安物,纹样巧合罢了。可从那以后,她那枚锁就再没离过身。”

  沈照棠眼底一沉。

  这便对上了。

  陆云葭十五岁知道真相,不是空穴来风。

  她手里早就攥着一截能往回摸的线。

  沈蘅初也在这一瞬抬起了眼。

  显然,她也想到了。

  厅里一时没有人说话。

  可那股压得人发闷的静,比任何一句都更重。

  过了很久,陆惟谦才沉声开口。

  “若真是另一半,这事就再不是只在陆家认一个女儿。”

  “是要把侯府当年换人、二房这些年借路、景阳侯府后头帮着压事,全一并掀开。”

  周持衡喉头发干。

  “家主,那云姑娘那边……”

  “先别惊她。”沈照棠把那半枚锁慢慢攥进掌心,“她既戴了这么多年,就不会舍得轻易摘。”

  “她越不摘,越说明她心里有数。”

  “今夜谁都别去动她。”她抬眼看向众人,“侯府那边若还有眼线,这会儿一定也在等我们乱。她只要听见半点风声,第一件事就是毁锁。”

  春桃忙问:“那怎么防?”

  “盯死窗、门、炭盆和剪子。”沈照棠道,“她若真知道这枚锁是什么,今晚一定坐不住。”

  “石榴照旧进去伺候,别惊她。长青守外墙,婆子守门,谁都不许先露出要摘锁的意思。”

  “她若装得住,我们明早就进去取。”

  “她若装不住,今夜自己先动手——”

  沈照棠把那半枚锁收进袖中,眸色冷得发沉。

  “那就正好给了我们拆门摘锁的由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