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那座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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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山路不好走。

  等车马冲出城门,日头已经偏到了山后,山路碎石硌得车身一路发颤,松林里的风卷着冷土和药草味往人脸上扑。

  青螺庄就藏在半山腰。

  前头是庄院,后头贴着一座小小佛庵。

  车还没停稳,沈照棠便先一步下了地。

  庄门紧闭。

  门外两个穿粗布短打的男人正蹲着择豆角,听见马蹄声,一抬头,手便先摸向后腰。

  闻既白看了一眼,连废话都懒得说。

  “拿。”

  下一瞬,差役和护院同时扑了上去。

  那两人显然没料到人会来得这么快,其中一个反手便拔短刃,长青比他更快,一脚踹在他腕骨上,刀“当啷”一声掉地,人也跟着跪下去半截。

  另一个转身就往庄里跑。

  春桃从门边抄起挑水扁担横扫过去,正砸在他腿弯上。

  那人扑进门槛,脸磕在青石上,瞬间见了血。

  “撞门。”

  周持衡一喝,护院立刻撞开庄门。

  一股混着药味和潮气的闷气扑面而来。

  庄子从外头看不大,里头却七拐八绕。前院摆着两口大缸,晾着一簸箕半干不干的药叶,东厢房窗纸糊得死紧,像是有人常年不让光往里透。

  几名仆妇听见动静从后院跑出来,一见这阵势,脸色齐齐一变。

  “你们是谁?竟敢乱闯……”

  话未说完,差役已经把人按住。

  闻既白一边往里走,一边冷声吩咐。

  “前院后院,连井台和药窖都搜。”

  “凡带刀带火种的,先绑。”

  沈照棠没有停,提裙便往后院去。

  穿过后院月门,果然另有一座小佛庵。

  庵门虚掩,里头没有木鱼声,只有一股极重的药味混着血气,从门缝里慢慢渗出来。

  沈照棠心口一沉,提裙便往里走。

  闻既白先抬手拦了她一下。

  “我先进。”

  话音未落,他已掀门而入。

  庵里很小。

  一尊泥胎观音靠着后墙,香案上落灰极厚,案脚边翻着一只打碎的药碗。地上躺着个瘦得脱了形的老尼,灰布僧衣胸口处洇着大片暗色血迹,人已经干瘦得像一把枯枝。

  她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可那口气,弱得像随时要散。

  “还活着。”闻既白蹲下探了探她鼻息,眸色陡沉,“刚受过伤。”

  老尼听见动静,费力睁开眼。

  她眼珠浑了,看人都发虚。可视线落在沈蘅初身上的那一瞬,整个人像是被什么猛地刺醒,手指痉挛似地抽了一下。

  “大……姑娘……”

  这两个字一出,庵里的人全静住了。

  沈蘅初心口一震,几乎是下意识往前一步。

  “你认得我?”

  老尼喉头滚了滚,想撑起来,却只咳出一口血沫。

  “奴婢……常喜……”

  “后来剃了头……改法号……妙静……”

  “谁伤的你?”闻既白问。

  常喜喘得厉害,唇边全是血沫。

  “午后……来了一拨人……说世子怕我乱说话……要换地方……”

  “我不肯……他们就……”

  她话没说完,又是一阵咳。

  春桃忙从案边端来半碗凉水。

  沈照棠扶着她后颈,小心喂了一点。常喜沾了水,眼里倒像清了一瞬。

  “我知道……我活不成了……”

  “可有句话……不能带进棺材……”

  沈蘅初心口发紧,声音都在抖。

  “你说。”

  常喜却没有先看她。

  她浑浊的视线先落到沈照棠脸上。

  “那晚……两个孩子都在哭……”

  “老夫人叫人熄灯……二夫人亲手抱了一个,塞进东边蓝缎襁褓……又把另一个往旧棉缎里换……”

  “我那时不懂,只知道照吩咐跑……后来抱出去时,听见婆子说,陆家那边的人已经等着了,快把外室那个送过去……”

  “外室那个”四个字,像一道闷雷劈在庵里。

  沈蘅初扶住香案,指尖一瞬白得发青。

  可沈照棠没有退。